返回第2章 埋沙州(1 / 2)观音崖首页

想到此处,赵槿缘看陈淑娘的眼神都泛着凉意冷光。

赵槿缘又摆出得体的笑容,“槿娘以为,婕妤慈爱,总会为小辈打算。”

陈淑娘仍旧不冷不热地打量着她,“长安之大,居之不易,婕妤的妹妹在丰邑坊的旅店缩着,忒不像话了些,本宫在宣义坊有间外宅,你们且住着。槿娘,日后可要好生孝敬姨母。”

小沙弥将赵槿缘一行人送走后,这才从佛塔里间步行出一个二十八九的青衫男子。

男人始终都是一副打坐静息的表情,一串佛珠整整齐齐地挂在右臂上。

他学神佛低眉,不似普渡世人,反倒是看得人惴惴不安;他学神佛垂首,却不为向善,倒像是要拉着人坠入这无边深渊去。

小沙弥暗暗称奇,这人吃斋念佛,却无一丝佛相。

小沙弥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本事,他连忙将头垂下,只将对弈到一半的残局重新摆了出来,这才匆匆退下。

姬应崇扫了两眼,黑子早已成合围,白子矛断戟折、大势已去,早就没了再下的必要。

他却不以为意,随意地从棋盒中捻起一子,“阿娘,你猜猜,今天死了多少人。”

陈淑娘的眉心跳了跳,“总归不会太少。”

“程家一百三十六口男丁,应杀尽杀之,无一人逃出生天。”

姬应崇的语气很轻松,说得好像只是棋局上的事,他还仿了那说书先生的怪异声调,“东宫马过敦煌,剑戟如云,猛将如虎,军容之盛,羽林军也要退让三分。”

陈淑娘对棋局之事无甚关切,只留姬应崇一手执黑,一手执白,兀自下了起来,“太子爷领着人马布开阵势,说要拿这暗通寇虏、背国忘恩的程家。太子抄起马槊,程擒虎被一矛穿了胸,护心铁甲上全是溅出去的红;程捉虎被铁枪头开了瓢,脑盖的骨头碎得满地都是。”

“打完这场仗,天色才明,那仓皇逃窜的小兵与我说,沙洲城内,黄沙浸血,都要淹了莫高窟壁画上的菩萨;死尸积山,收尸人连敛目都敛不过来。阴曹地府前来人间索魂追命,不外乎如此。”

陈淑娘拨弄佛珠的手停了停,她刚想念一句“罪过”,为程家人祷告一刻,却又觉得为这些低贱之人着实不值,将手放了下去,“死了多少人都不要紧,关键是朝中那群读书人如何编排此事。”

“那群人见风使舵、卖弄笔墨惯了,”姬应崇眼睛略过棋盘,流露出几分狠辣来,“什么骠骑营中拜将军、黄金不铸封侯印,纵是李杜在世,为了前程不也得对着我那好弟弟写上几首酸诗来。”

陈淑娘的神色平添了几分凄惶,“那可有人查出了我们和程家的牵扯?”

姬应崇轻蔑摇头,“程擒虎、程捉虎两兄弟勾结吐蕃,我们深居简出,日日拜佛陀,哪里会有牵扯。”

“姬应崖若不死在西北,他立此彪悍战功,”陈淑娘紧盯着这白子必输之局,“班师回朝之日,我们哪里还有指望!”

姬应崇撑着脑袋思略片刻,对陈淑娘这番话不置可否。

他捻起白子落下,尔后便是柳暗花明,又为白子博出了几分生机,“阿娘可见了我那西北来的三表妹,是否确如信中所言,美得不可方物,教男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