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保山说,北山还有一扇门。
门在猎场最深处,只有沈伯庸和萧叙川见过。萧叙川已经死了,沈伯庸却带着那把真正的钥匙逃进了山。
沈照棠与闻既白赶到山口时,雾气正从林间漫出来。入口处倒着三棵树,树干上的刀痕很新,像是有人刻意给追兵留下方向。
闻既白抬手摸过断口。
“不超过半个时辰。”
“他故意留下痕迹。”沈照棠道,“想让我们沿着他选好的路走。”
“知道是陷阱还去?”
“周良在里面。”
她没有回头。
周良的名字还在军籍上,沈伯庸便不会让他活着离开北山。更何况,门后可能藏着三十六个人真正的去处,或者藏着能把他们全部重新写成死人的东西。
两人没有走树痕指向的正路,而是沿着山腰横切。雨水把泥坡冲得松软,沈照棠刚踩上一块青石,石下便弹出一根细索。闻既白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往后一带,细箭擦着她的发髻飞过去,钉进身后的树干。
“你若再快半步,箭会从喉咙进去。”他说。
“你若再慢半步,我会记住。”
闻既白看她一眼:“记什么?”
“记你救过我。”
他没有接话,只把细索割断。
前方传来一声短哨。
长青带着两名差役从雾里赶来,手里提着一个被捆住的黑衣人。黑衣人膝上中箭,嘴边全是血,却仍盯着沈照棠手里的铜钥。
“门不能开。”
“谁让你守门?”
“沈伯庸说,钥匙若落到你手里,北山所有人都活不了。”
沈照棠蹲在他面前:“他怕的不是我们开门。”
黑衣人闭嘴。
“他怕门后的人认出他。”
这句话像刺中了什么,黑衣人的肩膀骤然绷紧。
他忽然咬向牙间毒囊,沈照棠早有防备,捏住他的下颌,将毒药从他齿间抠出。黑色药丸落在泥里,周围的草叶立即卷曲。
“想死也要先说完。”
黑衣人喘着气道:“第三块石碑,别走门。”
“什么意思?”
“门认钥,不认人。人进去,名便会留下。若你们带着活口进去,里面的名册会把他们重新记成死人。”
闻既白神色一沉:“有没有避开的路?”
黑衣人看向长青:“挖开碑下的水槽。”
他话刚说完,远处便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重物落进山腹。
沈照棠起身:“他已经到了。”
众人继续往深处走。路旁每隔几步便钉着一枚旧铁牌,最前面的牌子刻着“押”,再往里是“死”。牌上的钉孔被雨水冲得发黑,最近一枚上还粘着新鲜血迹。
周良蹲下摸了摸泥地。
“这里有人拖行过。”
沈照棠顺着痕迹看去,发现脚印大小不一,有成年人的,也有孩子的。最后一双小脚印停在一块不起眼的石碑前。
石碑上刻着北山猎场的旧规:
“死人不入门,活人不出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