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接应车:陆家车夫陈禄。
可这几行旁边,却全被人用朱笔横着划掉。
朱笔下面,另换成了四个名字。
接生:许稳婆。
抱洗:孙婆子。
乳母:孙氏。
外院接应车:侯府赵顺。
最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批注。
“换后即送南院,天明再报陆家。”
这一句,比前头任何一个名字都更叫人发寒。
它几乎把“偷换”两个字写成了实话。
不是抱错。
不是乱了。
是换后即送。
董婆腿一软,几乎跪得更低了。
“孙婆子我认得!”
她声音都在抖。
“她原本在老夫人茶房里打下手,根本不是月里人。月里人,就是专管产妇和新生孩子那几日的人。赵顺则是二房外院最常跑夜车的那个,向来只听二老爷使唤。”
“那夜报喜的人也是他。”周持衡冷声接了一句,“当时陆家的人还夸侯府动作快。现在想来,快的不是报喜,是换人。”
沈蘅初盯着那一行字,手脚一下全凉了。
她这才看清,当年自己躺在血水和月子香里时,外头那些人是怎样极稳地把一场偷换做完的。
她身子有些晃。
沈照棠本能伸手扶了她一下。
动作并不亲近,只是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肘。
可沈蘅初身子却明显一震。
她抬头看了女儿一眼,眼底全是碎开的痛。
沈照棠没躲,也没安慰。
只低声道:
“先看完。”
这三个字不软,却稳。
闻既白随即摊开第二样。
那是一页老侯爷的手批底稿。
字不多,却每一句都像石头。
“蘅初既嫁陆氏,所携通商金令,系我亲许,侯府诸房不得再借其名擅议外商。”
“伯霁请立之事,秋后具奏。”
“长房女若得嫡出,仍归长房正册,不得移旁。”
最下头还有半句未写完的尾句。
“若我病重,诸卷先……”
后面的字断了。
可只这半句,也够让几位叔公脸色发沉。
七叔公跟着接了一句:
“老侯爷若真连这句都来不及写完,那就说明他那时病得快,府里有人动得更快。”
“一个病得快,一个死得急,一个孩子又在那时候被换走。”
“这哪里还是巧。”
只这三句,便足够把许多事串起来。
七叔公看完,脸都青了。
“这便是动机。”
“他们想拿陆家的路,也想夺长房的位。”
“所以才先剪伯霁,再换孩子。”
周持衡则一把攥住了那枚黑铁牌。
“东转货牌。”
“这是陆家东转货码头认账认人的老总牌。二十年前大小姐回京待产,陆家有几笔往来支出没走明面的总账,便从东转货码头另记了一道过手底账。”
他说到这里,呼吸都急了些。
“若那年产夜的来往、车马、用人采买真要留底,最可能压着原账的地方,就是东转货码头后仓。”
“那地方从前记的不是总账,是临时转货簿和过手暗记。谁车先到、哪箱货先卸、哪笔银先垫,都会在后仓留一份简短底账。”
“若产夜真借了陆家的车、牌、人,那里十有八九能摸出痕。”
陆惟谦听到这里,神情也沉了下去。
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对方为什么非要把陆云葭送进陆家,又为什么这些年都死死护着她的名。
他们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女儿。
他们要的是借这层名,把陆家的路、牌、账和人,一点点接进侯府手里。
沈照棠看着那枚东转货牌,心里却比旁人更清楚另一层。
这不只是旧证。
也是她接下来必须先抢的第一局。
若南边那头的后仓旧底还在,对方就绝不可能等她慢慢坐稳身份后再动。
他们一定会抢先灭证。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脚步。
一个差役快步冲进药房,脸色极难看。
“大人!”
“东转货码头刚刚送到急报。”
“南边那头,今夜已经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