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世见过。
每逢崔玉阑想悄悄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女人总在边上。
“你来。”沈照棠看着她。
周娘子还想装硬。
“奴婢只是陪着出来送药……”
“送药?”沈照棠扯了下嘴角,“送的是闷心草,还是乌头?”
周娘子喉头一哽。
“我……我不认得药……”
“不认得药,却认得草席?”春桃在旁边截道,“车里那卷备用草席卷得比棺材铺还利索,别说不是你备的。”
周娘子脸一白,嘴却还硬。
“不过是庵里旧物,带上防着下雨……”
“下雨要带草席,不带油布,不带被,偏带卷尸的草席?”沈照棠一步步走过去,俯身看她,“周娘子,你不是头一回办这种差吧?”
周娘子肩膀一抖。
闻既白看着她,没有多余一句废话。
“拖到偏屋去,单审。”
“她若还说不认药,就把车里那碗毒汤给她灌回去一半。”
“我看她认不认。”
周娘子当场吓得哭出声来。
“我说!我说!”
“是二夫人叫我备的!也是二夫人叫我盯着吴三娘,若她今夜见着外人,先灌药,再卷席,再放火!”
“可当年的事,奴婢真没全在场!”
“谁在场?”闻既白问。
周娘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老夫人在。”
“二夫人在。”
“周嬷嬷、钱婆在。”
“还有个抱孩子的金桂也在。”
“周氏是被周嬷嬷拿帕子捂住嘴拖出去的,金桂抱着那个肩上带痣的孩子先从后门走,二夫人还亲手递了她一件换好的青布襁褓……”
沈照棠指尖骤然收紧。
肩上带痣的孩子。
就是她。
周娘子还在发抖。
“二夫人那时还说了一句……说真女留在侯府才值钱,送去陆家的那个只要会哭会吃奶就够了……”
春桃气得眼都红了,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
“你们也配说人话!”
周娘子被打得偏过脸去,再不敢多嘴。
闻既白却并未就此收手。
“她还说了什么?”
周娘子嘴唇发颤,又憋出一句。
“她还说……若哪日真孩子命硬查回来了,也不怕。只要族谱上写得明明白白,谁抱来的,就算谁的命……”
沈照棠眸光一沉。
族谱。
又是族谱。
周娘子听到这里,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
她肩膀塌下去了一截,眼神也跟着散了。
闻既白却没急着再问她。
他只是平平看着地上那堆东西,像在等。
等周娘子自己再往下吐。
果然,没过几息,她便又忍不住了。
“二夫人……二夫人其实还备了第二辆车。”
“若废庵这头惊了人,第一辆车装作送药,第二辆车就从东坊绕出去接应韩婆子。”
“她说过,今夜宁可废一个吴三娘,也不能把抱孩子的人留给大人们……”
这话一出,连车夫都瘫了一下。
长青离开后没多久,副使也快步进了院。
“大人,侯府那边传来消息。”
“老夫人在西园闹着要见二夫人,崔玉阑却在哭喊,说自己冤,是替长辈背锅。”
“两边已经吵开了。”
副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老夫人骂得很凶,说‘当年若不是你手快心黑,哪有今日这场祸’。崔玉阑也回了话,说‘若不是您老人家先起念,侄媳哪来这样的胆’。”
“后来二夫人还哭着喊了一句,说‘抱孩子的人不是我,收尾的人也不止我一个,凭什么全叫我背’。”
这几句话一递过来,院中几个人都没再出声。
闻既白扯了下嘴角。
“好。”
“让她们先吵。”
“今夜谁先急着撇自己,谁就先露底。”
可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是去青石巷拿人的差役先折返了一个,神情难看得厉害。
“大人!”
“青石巷那边扑了个空。”
“韩婆子人不在,可屋里翻出了一只旧木匣。匣里有一只断了扣的银锁半边,还有一封没烧干净的信。”
沈照棠心口猛地一震。
“信上写什么?”
那差役喘了口气,才道:
“落款是……二老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