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告诉自己,这家人已经被吃干净了。”
“也留着等哪天谁不听话了,再拿出来威胁另一个人。”
“乔素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说这句时,心里掠过陆云葭在旧仓里死死抱着册子的样子。
闻既白把那叠首饰重新放回匣中,声音压得很平。
“一并封。”
副使立刻应声。
前院里外都在忙着列单、封箱、拿人,前厅满是脚步与翻箱声。
就在这片杂乱里,门外又有一名差役快步奔进来。
“大人!”
“后巷水沟那边,按住个想泅水走的。”
“人带上来时嘴里还喊,说‘二夫人那边若听见风,必会先烧侯府库房旧册’!”
二夫人。
崔玉阑。
这名字一落,屋里几个人神色都沉了。
若南城药材栈只是景阳侯府外院一处肺,那么庆安侯府里,就一定还有另一处。
闻既白却在这时又翻回那本印记调换册,手指压住前头几页,声音平得发硬。
“这里不只记了祭期。”
他把册子递给周持衡。
“你看这几笔。”
周持衡接过去,只看两行,神色便彻底沉了。
“‘七月初三,陆家换掌柜,旧染坊印暂借三日。’”
“‘九月廿五,主母回京,外院路签可并。’”
他喉头滚了滚,声音发哑。
“他们不是偶尔动手。”
“是把陆家每一次换人、回京、祭期、对账,全都当成可钻的口子。”
他又往后翻了半页,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还记了‘雨夜走西沟,不惊邻铺’。”
“这不是普通记路。”
“这是连什么天、什么时辰、什么门道最不惹眼,都替自己试熟了。”
陆惟谦听得太阳穴都在跳。
沈照棠看向闻既白。
闻既白显然也已想到了一处。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先回侯府。”
“先封二房库房。”
话音撞在一起,前厅里静了一瞬。
长青先笑了一下。
“得,又想到一处去了。”
可这一笑只停了半息,便又被更重的沉意压下。
闻既白当即下令。
“副使留下,封药材栈,今夜所有人不得出门。”
“长青点人,立刻回侯府。”
“再去一趟陆家,把沈蘅初和柳姨娘身边都加人手。既然南城这边已经露了,他们今夜就不会只动一处火。”
“是!”
周持衡却在这时又想起什么,猛地抬头。
“大小姐,若西园旧井里真埋的是乳母周氏,那二房库房里怕不止有旧册。”
“当年接生、换抱、送走孩子的人,凡留下过一件衣物、一只药碗、一页封口银的小账页,都可能被压在那边。”
沈照棠点了点头。
“所以崔玉阑今夜一定比我们更急。”
陆惟谦听到“封口银簿”四个字,也想起一事。
“二十年前,侯府来陆家借过一次旧银秤。”
“当时说是西园盘旧物,账房里对旧物的账正乱,想借去对两日。可后来秤是还了,跟秤一道去的那个旧账房却病退了。”
周持衡神色顿时一变。
“那个账房姓许。”
“后来不是病退,是回乡没多久便死了。家里人说他临死前总念叨‘井边风冷’……”
陆惟谦闭了闭眼,声音发沉。
“那年我还让人送过二十两银子,说是陆家念旧。”
“现在想来,那二十两与其说是念旧,不如说是替侯府把一个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人,安安静静送走。”
沈照棠心口微沉。
原来“西园旧井”这几个字,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顺着旁人的嘴漏出来过。
只是当时谁也没往深处想。
沈照棠最后看了一眼那只黑木箱。
箱里印、账、首饰、契纸,一样样都像从死人肚子里剖出来的骨头。
可她很清楚。
这还不是底。
真正压着换婴案、压着侯府族谱、压着陆家嫡女身份那根最深的钉,十有八九还在侯府里。
而崔玉阑,已经闻到风了。
更要命的是,她今夜既然敢先动西园和库房,就说明她比谁都清楚,侯府里哪一处东西一旦见天,便能直接捅穿二十年前那层皮。
她转身便走。
可脚刚迈出前厅,身后又传来周持衡发白的一声:
“大小姐!”
“这印记调换册最后一页,还有一行被压住的旧字!”
沈照棠猛地回头。
周持衡捧着那页薄册,指尖都在抖。
“上头写的是……”
“‘乳母周氏,埋于西园旧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