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膝头一软,竟直接跪了下去。
“小的真只是听吩咐办事……”
“谁的吩咐?”闻既白一步步逼近。
严成额上汗如雨下,声音都发飘。
“是、是世子身边的高福。”
“他说南城药材栈今晚要走一批旧货,让小的带人来接。若栈里没乱,就按车拉走;若栈里起了火,就先救后院东侧的东西;若有官到……”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闻既白看着他。
“若有官到,怎么做?”
严成狠狠干咽了一下,低下头去。
“若有官到,就说是乔家旧药材受潮,自家熏仓失火。”
“若、若来不及说,就先把东三药库掀干净,再把后院那几只‘侯府路’的箱子推上车。”
“若东三已经被人掀了呢?”闻既白问。
严成脸色又白了一层。
“那、那就先抢印……”
“高福说,只要印还在,账丢一半也不算全输。就算后头真对起来,也还能推到旧号混乱、掌柜串手上头去。”
春桃听得手心都凉了。
沈照棠目光一沉。
“只推‘侯府路’?”
严成不敢抬头,只能硬着头皮回。
“还有、还有一只没标字的黑木箱。”
“高福说,那只箱子里不是账,是印。”
印。
这一个字,让药材栈里几个人的神色都变了。
严成见他们神色全沉下去,嘴唇抖着又补了一句。
“高福还说,若印实在保不住,就先把管印的人推出去顶。”
“说这些旧印本就是底下人私偷私卖,与世子无关……”
长青听得都想笑。
“好一个无关。”
“车是你们的,人是你们的,火油是你们的,连进出牌都挂在你们腰上。到了这会儿,还想着把脏水往底下人头上泼。”
陆惟谦先反应过来。
“不是铺印,就是转仓私印。”
“若私印齐,很多旧账即便缺一两页,也能被重新补成另一副样子。”
周持衡也沉了脸。
“若他们手里真攥着几家旧号印,那陆家这些年对不上的那些碎账,就能全被他们重新缝起来。”
闻既白眸色瞬间沉到底。
“后院所有箱子,立刻封。”
“谁碰,剁手。”
差役齐声应下,立刻往后院去。
严成还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抖。
沈照棠往前一步,盯住他。
“乔素素死前那两天,是不是也有人这样来过?”
严成一颤,猛地抬头。
这一眼,已是答案。
沈照棠声音压得更低。
“是不是先借着送药进门,再借着夜里搬‘旧货’,把乔家后院能见天的东西一起拖走?”
严成嘴唇颤了颤,脸白得像纸。
“小的……小的不敢说……”
“你不是不敢说。”沈照棠盯着他,“你是怕话一出口,乔素素就再也不是病死,而是被人吃干抹净后,连家底都一起抄干净。”
严成眼里的惧色彻底压不住了。
他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发虚的话。
“当夜……当夜我没进后院。”
“可我看见丁让带着人,从乔家后院抬出去一只红漆妆匣,一只账箱,还有……还有一卷草席。”
“外头还停着一辆空车。”他声音发飘,像被当夜那阵风又顶回了原地,“高福当时没下车,只坐在帘后等。丁让把妆匣和账箱先装上去,最后那卷草席,是他亲自叫人抬的。”
“我听见他在车里问了一句‘干净没有’,丁让回了句‘后院净了’……”
春桃呼吸猛地一滞。
前厅里静得连门外风吹药匾的声音都听得见。
闻既白面上那点冷静几乎压成了锋。
他没有再让严成往下说。
再往下,便不是这人一张嘴能撑得住的了。
可严成既然已经开了口,便越发绷不住,竟又抢着补了一句。
“那夜抬完东西后,高福还叫人回头进了铺子一趟。”
“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只小布包。我没敢问,可后来在外院见过一次,像是女子贴身用的香囊。”
沈照棠眼神猛地一沉。
这哪里是什么顺手牵出来的物件。
是连死人的贴身旧物都要拿回去,看是留着把玩,还是留着日后吓另一个人。
严成说到这里,脸已白得发灰。
“小的当时还听高福说了一句……”
闻既白看向他。
“说。”
严成抖着嗓子道:
“他说‘世子爷看中的,不只是她这张脸’。”
前厅死静。
陆惟谦手背青筋都浮了起来。
乔家铺、药路、后院旧册,再加一个乔素素。
萧叙川这是连命、连财、连色都要一口吞。
“拖下去。”闻既白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嘴先封,命先留。”
“先押下去。”
“同丁让分开审。”
“凡他说过的名字、板车、火油、箱子,一样样对。”
差役上前拖人。
严成被拽走时,腿都发软,临到门口却又想起什么,猛地扭头喊了一句:
“大人!”
“后院那只黑木箱……不是放在药库里!”
“在、在前厅药柜后头的夹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