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既白一句废话都没有。
“拿下。”
长青带人一拥而上。
那几个伙计甚至还没回过神,已被按翻在车辕边。有人下意识要跑,刚蹿出半步,就被长青一脚踹回地上,整个人重重磕在石板上。
另一个却更狠,眼看跑不脱,竟抬脚就想去踹车边那只油罐。
若油罐当场翻裂,满巷都是火油,这后巷便能先乱一层。
长青眼疾手快,一刀鞘抽在他小腿上,把人打得惨叫着跪下去。
“还想先放火?”
“看来你们今夜真不是来送药的。”
被按在地上的另一个伙计猛地尖声喊了一句:
“掌柜的!掌柜的救命!”
这一声喊得太急,也太顺口。
灰褂男人在前头明明还装着不认这些人,可听见这一嗓子,肩膀竟下意识绷了一下。
沈照棠看见了,心里更定。
长青抬刀一挑,最上头那只麻袋顿时裂开一道长口。
黄芪滚出来半袋。
可底下露出来的,不是整车药材。
是整整齐齐码着的黑漆油罐。
周持衡脸都青了。
“狗东西,真是火油。”
长青又连挑两袋,艾叶、干姜、陈皮不过薄薄一层,底下全是油罐和浸油布头,甚至还压着几捆细麻引线。
春桃看得手心都凉了。
若真让这些东西抬进后院,再有人在药库和暗格里各放一把火,不出一盏茶,整间药材栈就能烧穿。
那几个伙计被按在地上,脸一下白透,连挣都不敢再挣。
闻既白扫了他们一眼。
“押去墙根。”
“嘴先堵上。”
差役立刻照做。
他又看向地上那几只油罐。
“先别挪远。”
“就放这儿,让里头的人也看看,他们今夜到底打算烧什么。”
后门一按下,正门那边的人显然也察觉出不对。
一个穿灰褂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自前厅迎了出来,头发梳得倒齐,鞋也换得干净,可脚步明显乱。那种乱不是跑出来迎客的快,是心里先慌了、偏还要装稳。
他一见巷口这些人,先是一僵,紧跟着便满脸堆笑。
“几位官爷,这是怎么了?”
“小店不过是晒药、熏虫,怎么还惊动了……”
“熏虫用火油?”沈照棠看着他。
那中年男人笑一滞。
“姑娘这话就外行了。药栈旧,木头多,偶尔也得熏一熏潮虫,不然药材要坏……”
“药材会坏,地砖也会坏?”
沈照棠没看他那张脸,视线只落在他鞋边。
那人下意识低头。
脚边竟有几缕极细的青灰,像刚从砖缝里带出来的。
他膝头处也沾了浅浅一层土。
这不是前厅迎出来就会有的。
是方才蹲过、跪过、挪过砖。
沈照棠又往里走了两步,鼻尖药香更重,火油味却更淡。
越往里,淡得越怪。
那味不是散了。
是被人用重药味硬压下去的。
她目光一转,落到东侧第三间药库门口。
那间库门关着,锁头却新。
门槛边的水痕还没干透,像刚有人泼过水。再细看,地上还有一道极浅的拖痕,从后门一路擦到东三间门口,像有人拖过重物,又拿湿布仓促抹了一遍。
“那间开开。”沈照棠道。
灰褂男人面皮当场一僵。
“那、那是存虫药和霉药的,气冲,姑娘还是别进……”
他说这话时,眼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东三药库门上瞟了一下。
瞟得太快,也太紧。
像生怕别人看见那里,又生怕那扇门下一刻就自己打开。
沈照棠看得分明,心里更定了。
话没说完,闻既白已经抬手。
“砸。”
长青一脚上去,门板“咣”地撞开。
东三药库里堆着几排药箱,外头看着倒整齐,可越往里越乱。最里一排木箱歪着,地上还有两只撬砖用的铁钩子没来得及收,墙角甚至还丢着一只沾泥的铜盆。
角落里,一个小伙计正抱着半只铜盆发怔,见门被踹开,转身就想往里缩。
差役扑过去,一把将人按住。
沈照棠走进库里,弯腰摸了摸地面。
砖缝边缘还残着新鲜碎灰。
她抬手掀开最里那层草席。
草席下,几块青砖颜色明显比四周浅,边缝也不齐。
刚动过。
她心口猛地一紧。
还没等她开口,长青已经在里头压着火气喝了一声:
“大人!”
“东三药库的地砖,刚被人撬开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