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婆子开的。”
“就在第三排牌位那一片。她个子矮,开的时候还踮了一下脚,像是按在左下角一颗不起眼的铜钉上。”
闻既白刚好在这时掀帘进来。
他显然是被西跨院这边的动静引来的,披风上还带着晨气。可一进门,目光先定住的,仍是沈蘅初掌心那枚合上的锁。
陆云葭看见他,身子明显缩了一下。
可话既已说到这里,再想收也收不回去了。
“老夫人让程婆子开了暗格。”她声音发颤,“里头有一叠旧纸。二舅母抽了一张给我看,又把一小块烧过的锁片扔给我,说若我不听话,下回烧的就不是纸,是我的脸面。”
“我没敢多看,只记得里头不止有纸。”
“还有一本册页,一张像是卖身契一样的旧契,和一封不能让陆家见着的信。”
“信上有‘父亲亲启’几个字。”
沈蘅初心口猛地一缩。
父亲亲启。
这是她当年写给陆家的求救信起头。
原来那封信不是丢了,也不是误了。
是从一开始,就被人扣在了侯府祠堂里。
闻既白这时才开口,声音比往常更冷。
“你还看见什么?”
陆云葭咬了咬唇,像是在分辨自己该不该再往下说。
可她对上沈照棠的眼神时,到底还是败了。
“二舅母问老夫人,为何不一把火烧干净。”
“老夫人说,烧干净了只能防一时,留在手里,才是一辈子的缰绳。”
陆惟谦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所以你后来描字、学印、递信、看账,都不是一时被逼。”
“你是在替自己续那根绳。”
陆云葭肩膀一抖,眼泪又滚下来。
“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怕!”
“怕我一松手,就什么都没了。”
“后来……后来是我自己越走越深。”
“可你们要我怎么办?我若不接着往下走,我十五岁那年就已经该死了!”
她喊到最后,连声音都劈了。
沈蘅初却只是看着她,许久才低低开口。
“你怕没人认。”
“那她呢?”
陆云葭一下僵住。
“你十五岁知道自己不是陆家骨血时,会怕,会哭,会想抓住手里每一点东西。”
“那她这十八年,连自己到底是谁都不知道的时候,你可有一刻替她想过?”
陆云葭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蘅初慢慢收紧掌心那枚锁。
“你说你怕。”
“可你怕到了后来,还是拿着我的字,学着我的印,看着我一封封给你写信,再把那些信拆开描字。”
“这就不是怕了。”
“这是你自己选。”
陆云葭像是被这几句话生生抽空,整个人一下软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忽然一急。
门房几乎是跌进来的,脸都白了。
“家主,夫人!”
“庆安侯府老夫人到了!”
“她人已经进前院了,还带着好几位嬷嬷和族里长辈,一进门就说……”
他咽了口气,声音更慌。
“说要把云姑娘接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