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葭眼泪和冷汗一起往下掉。
她还想往回撑,陆惟谦却在这时开了口。
“云葭。”
这一声沉得厉害。
陆云葭猛地抬头。
“你自己解,还是让人替你解?”
陆云葭眼里那点光一点点碎了。
“父亲……”
“我不是你父亲。”陆惟谦道,“至少今日,在这枚锁没摘下来之前,我先不认这句。”
她忽然不挣了,只死死咬着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是,我十五岁时就知道了又怎么样?”
“二舅母拿着另一半锁片问我,还想不想继续做陆家姑娘。她说我若不听话,这枚锁就会变成勒死我的绳子!”
“她说只要我乖乖戴着,只要我按她们说的做,这东西就永远只是平安锁。若我不听话,它就会变成证,变成索命的刀!”
她说到最后,声音全抖了。
“你们现在逼我摘,不就是要把那把刀重新架回我脖子上吗!”
沈蘅初心口像被人生生划开了一道口。
她扶着一旁的椅背,指尖一点点攥白。
“所以你就拿着它,替二房描字,替他们传信,替他们把一条条脏路从陆家门里开出去?”
陆云葭哭着摇头。
“我一开始没有!”
“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怕!”
“后来……后来是老夫人亲口对我说,只要我还想留在陆家,就得学会守住自己的命。她还说——”
她说到这里,猛地止住了。
像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说漏了。
沈照棠眸色一沉。
“她还说什么?”
陆云葭死死咬着牙,不肯再吐半个字。
屋里静了一瞬。
下一刻,沈蘅初忽然抬起手。
她手在发抖。
可那只手还是一点一点伸到了陆云葭颈边。
陆云葭脸色骤变,整个人又疯狂挣起来。
“别碰!”
“娘,别碰它!”
“求你了,别碰——”
沈蘅初的动作却没有停。
她指尖碰到那根旧红绳时,像是被烫了一下。
因为那根绳子她也认得。
陆家女儿小时候怕银链磨肉,常会换这种细软红绳。
“剪子。”她忽然开口。
春桃忙把地上的金剪捡起,递了过去。
陆云葭看见那把剪子,眼里的惧意终于彻底碎开了。
“娘,我叫了你十八年娘!”
“我没有功劳也有情分,你怎么能为了她这样对我!”
沈蘅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层疼已经压成了一片近乎发冷的白。
“我若今日还不把它摘下来。”
“我才是真的对不起她。”
话音落下,剪刃贴着红绳落下。
“咔。”
细绳应声而断。
那枚旧锁晃了一下,从陆云葭颈前坠下来。
陆云葭尖叫着想扑过去。
可沈照棠早已先一步伸手,把那枚小小的旧锁稳稳接进掌心。
屋里一下静了。
连石榴都忘了哭。
沈蘅初看着那枚锁,脚下竟轻轻晃了一下。
若不是春桃眼疾手快扶住,她险些当场跌坐下去。
这是她亲手画样、亲手叫银楼打出来、亲手让人分成两半的东西。
沈照棠没有说话。
她只是慢慢从袖中取出那半枚一直贴身收着的锁。
陆云葭看见那东西的一瞬,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最后一口气。
“不要……”
“求你……不要……”
沈照棠却连看都没再看她。
她把两半锁放到一处,指腹轻轻一推。
下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