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走,沈蘅初才看向她。
“这个乔素素是谁?”
沈照棠没有立刻答。
她回头,隔着廊柱看向门外那排红箱,眼底那点冷意一点点压深。
“萧叙川外头养着的一条命。”
“也是他今日还敢来陆家提亲的底气。”
沈蘅初心头狠狠一跳。
“婚前便敢养外室?”
“若只是外室,他不至于急成这样。”沈照棠道,“他是怕那个人活着,也怕她肚子里那条命和青螺庄那头连到一起。”
她没把前世那些细节全说出来。
可有些话,她记得。
雪夜,炭盆,摔碎的酒盏。
萧叙川醉着说,西桥胡同那个麻烦,早知道就该连肚子里的东西一起埋了。
周持衡在旁边听得后背直发凉。
“若真有这么个人,今日这场面便不是只退婚那么简单了。”
“本来也不只是退婚。”沈照棠道,“他既拿名节来压我,我就拿他的脸还他。”
“而且今日这门闹得越大越好。越多人看着,等会儿越不好收。”
沈蘅初却仍忍不住伸手按住了她的腕子。
“照棠。”她声音有些哑,“你想清楚了没有?今日这门若硬顶下去,外头那些脏话就会越传越盛。”
“姑娘家的名节,一旦被拿在街上翻,纵然最后你占了理,总也要留下痕。”
沈照棠看着她,神色反倒更平了些。
“娘,今日若把门关上,外头只会说我心虚,说景阳侯府肯娶,是我高攀来的体面。”
“再过两日,换婴也好,二房借陆家走账也好,都会被他们一句‘两家原就是要结亲’压成小风波。”
“他们不是要我的名节。”
“他们是要拿我的名节,替自己把案子抹平。”
沈蘅初手指微微一颤,终究还是松开了。
陆惟谦站在廊下,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门不能关。”
“今日谁来替景阳侯府张嘴,谁在街上带头传昨夜的闲话,都给我记下来。”
“周叔,再拨两个人去门口盯着。谁敢拿陆家姑娘的名节做买卖,回头我一笔一笔跟他算。”
“是。”
周持衡应声退下。
果然,陆家前门大开,既不接聘,也不赶人。
那一百二十八抬红箱就那么摆着,像一条红得刺目的蛇,盘在陆家门前。
巳时刚过,庆安侯府那边便派了赵管家来。
他一进门就是一脸苦相,可嘴里说的仍是老话。
“大小姐,老夫人听说景阳侯府上门提亲,很是欣慰。她老人家说,当初既议的是这门婚,如今反倒更正,省得外人再议侯府和陆家的舌根。”
沈照棠看了他片刻。
“回去告诉老夫人。”
“她若真这么欣慰,午时不妨亲自过来听。”
赵管家脸当场僵住。
他还想说什么,沈照棠已经移开了眼。
“周叔,送客。”
赵管家只得灰头土脸地退了。
他前脚刚走,后门便传来急促脚步。
长青回来了。
他袖口被扯裂了一道,显然是狠狠干过一场,脸上却带着一种压住不露的急。
“姑娘,人带回来了。”
“景阳侯府的人比咱们晚了半刻,已经堵在院里了。乔姑娘被灌了半碗药,所幸吐出大半,命暂时保住了。”
“她身边还有个乔家旧嬷嬷,一并带回。”
沈照棠眸色一沉。
“郎中呢?”
“在西偏厅守着。”长青道,“乔姑娘醒了一回,一听说景阳侯府在外头提亲,当场就哭了。”
“她说,世子今日若真把婚事定下,她就只剩死路一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