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这样的时候,有人先看见她手上的伤,反倒显得陌生。
她很快收回神,用袖摆暂且缠住掌心。
闻既白已将碎瓷上的药汁刮进瓷盒,银针探进去,不过片刻,针尖便慢慢泛出乌灰。
院里一阵骚动。
“银针黑了……”
“真有问题?”
闻既白把瓷盒递给随从:“闻。”
那灰衣随从凑近一闻,脸色立刻沉了。
“大人,除去川贝、乌梅、甘草,里头还混了石胆末和哑喉草。”
哑喉草三个字一出,院里瞬间炸开。
便是不懂药理的人,也听得出这不是好东西。
崔玉阑面上最后那点镇定终于裂开。
“胡说!”她下意识喝道,“不过是药性杂了些,哪来的哑喉草!”
闻既白没看她,只淡声道:“若二夫人不信,可请太医再验。”
“只是验出结果前,这顶花轿怕是抬不走了。”
那顶八抬喜轿还停在原地。
红得刺眼,静得难堪。
原本等着风风光光抬新娘入门的景阳侯府众人,此刻却像被一盆冷水浇得从头凉到脚。
萧叙川目光沉了沉,终究还是开口。
“闻大人,或许只是底下人一时用错了方子,也未可知。”
“世子的意思是,侯府下人敢在大婚夜里,背着两府主子私自给姨娘灌哑药?”
闻既白问得不轻不重。
萧叙川却被这一句堵住了。
他若点头,便是侯府内宅烂到主子都管不住。
他若不点头,这药就不是下人擅作主张。
两边都是坑。
崔氏眼见压不下去,转头便厉声喝道:“把那两个下人给我拖出来!”
两个动手的婆子本就吓得腿软,这会儿被叫到跟前,直接跪了下去。
“说!”
“谁给你们的药?”
这是要先找替死鬼了。
沈照棠却没等她们把这一步走完。
“明日再问,也是这句话。”
她扶着柳月疏,目光从崔氏移到萧叙川脸上。
“只要我今夜上了景阳侯府的花轿,柳姨娘是死是活、是哑是废,到了明日,都只会变成侯府内宅里一桩轻飘飘的误会。”
“到那时,我一个已经进了你景阳侯府门的新妇,还能替谁做主?”
她问得不急,院里却一下静了。
院里没人接话。
谁都知道,她没说错。
只要她上了轿,今夜所有的血和药,明日都会被摁成一句“新妇多疑”。
她会被锁进景阳侯府内宅,连回头看一眼都难。
而柳姨娘,不过还是侯府里一个身份低微的姨娘。
死活都不值当。
萧叙川看着她,脸上最后那点温和也淡了。
崔氏咬着牙:“那你待如何?”
沈照棠没回她。
她只是看向闻既白,声音极稳。
“闻大人,今夜这门婚,我不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