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因为其性格纯粹,在武学方面,尤其结合其父“河北枪王”卢芳的家传枪法,凭借其九尺身躯以及千斤神力,推陈出新,自创出一套威力无比又可长时间续战的枪法,遥祭西楚霸王的“霸王枪”,乃名之为“霸枪”。
三徒弟,也就是眼前这林冲,武学天赋并不逊于两位师兄。
只是性情谨小慎微,有时还有点钻牛角尖,表现在武功上面,往往就是未虑胜、先虑败,对战时,明明有十分力,就只使出八分来,宁愿留着两分不用也要保证有退路。
不像其大师兄那样,十分力可以打出十二分功夫来。
因着这种性情,即使的武艺早已炉火纯青,却还是不像其大师兄那般早早的走出了自己路数来,此生如无突破,难以达到宗师境界。
至于二徒弟史文恭,却又跟卢俊义、林冲不一样,是周侗外出访友时“捡来”的孤儿,跟在周侗身边十多年,周侗确实完全当成自己儿子看待了。
更难得的是,史文恭不仅同样武学天赋卓绝,为人还心思活络,体现在枪法上,就越发练得神出鬼没,已经初见独家气派,每每自傲称为“神枪”。
而且,三个徒弟里面,史文恭是唯一可以静下心来学习兵法的,本来周侗想着时机到时就把秘传兵法传授给他,并舍下老脸,给史文恭在西军或者北军里谋一个职位。
只是,如同普通人家的老父母那样,总想着让孩子在身边多呆段时间,所以就耽误了下来,周侗也是武夫的直性子,也并不跟那史文恭将其中缘由提前说明。
然后,就是一年前,周侗意外提前回家时,发现史文恭正在家偷偷寻找他以前说过的秘传兵法。
被撞破的史文恭破罐子破摔,直言自己不如那卢俊义和林冲这样,要么富甲一方,要么世代为武官,只是一个周侗养在身边防老的家生子。
又愤愤不平说自己一身本领为什么还不放他去博取功名。
最后还口不择言说宁愿被打死,也不愿意像周侗这么窝囊的埋没一辈子。
周侗听言之后,内心只剩悲凉,也没有惩罚史文恭,只是将其逐出家门。
在史文恭毫不留恋的出门之后,老周侗当场晕厥在地,其后更是大病一场,足足将养了大半年才恢复了元气。
经此打击后,周侗就有了离开东京的想法。
因为这一个月林冲也正值最紧要的秋狩大比,老周侗把所有事务都理好了,这才在离开之前,托人给值守在西城之外、琼林苑禁军大营的林冲带了一封信,告诉他自己要离开的消息。
让他欣慰的是,虽然这个关门小徒弟性格有些弱气,但对自己这个师父还是有情有义的。
此时的周侗决计没有想到,他这辈子真正的关门弟子要几年后才会遇到,也就是因为这个关门弟子,才让他这样一个布衣百姓在历史长河中,比绝大多数身居高位的权贵们更为人熟知,也算是完成了他青史留名的夙愿。
让我们把视线重新聚焦在当下的时光里。
却说,林冲好不容易从甜蜜的遐想中回过神来,就看见师父眉眼中都带着笑意看着他,也不羞恼,就像后世小年轻谈对象突然被父母发现一样,既有羞涩也有得意。
只是端起酒杯敬了师傅一下,就借着饮酒的动作掩盖了刚才的小心情。
酒过三巡,师徒两人不约而同开口道:
“师父,你为何急着离开东京啊”;“冲儿,你今天怎么出得大营”。
两人一愣,林冲咧嘴道:“师父,还是您先说”。
“好吧”,周侗神色严肃道:“自打八年前,新皇登基,林老弟趁着大庇天下之机,打通关系让你顶替了他,却是从三班借职,磨勘五年才得以三班奉职,此次秋狩大比却是每年武官考评最关键的时节,你怎的不管不顾的离开大营”。
周侗越说越严厉:“你擅自离职,置功名前途于何地,置你老父和师父对你的期盼于何地。你这不是孝顺,这是大不孝。让师父走都走得不顺心,一个两个的只顾得自己的心情,哪还顾得长辈”。
林冲看师父说着说着就又伤心起来,慌忙离座跪倒在师父膝前:
“师父莫恼,却是林冲往日在大比之中功绩突出,今日已得那殿帅府确切消息,此番林冲考评为上等,已录入在册,待得官家朱批之后,即可位列内殿崇班,仍是差遣为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里外里算下来每月也有小十贯”。
“本来已准我等考评结束人员自行返回原值,只是为了等候确切消息,才到了这般时候,故此得师父来信时,林冲急急的就来报喜,并与师父饯行”。
“你说的是真的?”,周侗听言这才改怒为喜。
“千真万确”,林冲肯定道。
深知林冲谨小慎微性格的周侗不由大喜,高兴的哈哈一笑:“好,此最难的一个难关已过,接下来只要做事不出错,二三年就能顺理成章提升一阶,说不得,等新的殿帅府太尉上任,选拔新人,给你差遣一个都教头,官至七品也有望了”。
“至此,已是你父毕生心愿也”,周侗心花怒放:“来来来,赶紧把酒斟上,为师给你祝酒一杯”。
却说此前林冲顶其父进入低级武官行列,首先是三班借职,“借”者通“假”,也就是实习的从九品官员,类似于实习科员之类的,虽然只是最低级武官,但也是脱离布衣阶层。
其后的三班奉职,就是实习转正,正式科员,属于正经公务员了。
而所谓差遣,就是你实际干的活,可低职高配,也可高职低配。就比如蔡卞,就是以资政殿大学士正三品,派遣的却是一般为正四品的知府,就属于高职低配了。
现在林冲再升一品到了从八品的内殿崇班,相当于做了副科长了,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官了,虽然是最低的,但是好歹也带个“长”不是。
接下来,再进一步升正科级、副局级乃至更高,虽然仍不容易,至少也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
当然,这只是武官系统,比文官系统晋升要容易的多,这也跟武官地位远低于同级文官有关系。
未来的林科、林局和师父不禁开怀多饮了几杯。
林冲就问起师父接下来是怎么个打算。
“为师已经跟牙行说过,明天退了这租的院子,离开东京,先是去往北京大名府,你大师兄前者来信说起,他久病的老父逼着他年前成婚,我去探望一下老朋友,也顺带参加你大师兄的婚礼”,周侗把自己的打算一一道出:
“在大名府呆上一段时间,然后南下绕个大圈子,走到哪算哪,如果身子骨挺得住,就回到陕西,叶落归根吧”。
此时周侗却又想起那个当成儿子来养的逆徒来,叹了口气道:“可惜,冲儿,你却不喜那兵书战法,否则,以你的品阶投那边军,说不得能挣一个将军出来呢”。
林冲今日得意春风,多饮了几杯,有点酒意,说起话来有点不管不顾:“师父,您老是说那秘传兵法,却是您祖上出了什么大将名帅流传下来的”。
周侗叹口气道:“到了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说是家传的兵法,这是为了隐蔽其来历”。
“这兵法,却是狄武襄将其毕生战功总结出的战书兵册,在他老人家郁郁而终前,将兵法录了几份,分别赠与他人,只为大宋有后来者能够善用兵法,保家卫国”。
“狄武襄当年定西时,我父却在其帐下做一偏将,也受其赏识,得以受赠其战书兵册”。
“狄武襄!”林冲惊道:“可是那定西、镇北、平南,人言是武曲星下凡的狄青狄老爷”。
“不错”,周侗与有荣焉,又叹道:“可惜,我父在世时,以及为师我走遍天下,这几十年下来,却找不到托付之人”。
“这”,林冲吞吐道:“二师兄他才情过人,又喜兵法,师父当初为何不...”。
周侗摇摇头:“狄武襄兵法开篇有云,兵无定势,用正则正,用奇则奇。又云,每临战,必以正,此为大道”。
“那逆子...,史文恭,心思活泼,战必用奇,按狄武襄兵法所云,善用奇者,或可一时小胜,但于大局无甚补益。我怕他得此兵法后,只顾用奇,或可一时得功,终有兵败丧身之时,故此一直犹豫不决。却不想他竟然...,唉”。
“不说他了,今天为师陪你一醉,也预祝你步步高升,光宗耀祖”,周侗举杯道。
林冲按捺下心情,举杯:“千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