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夜话之父子篇(2 / 2)水浒之星火燎原首页

“是,儿子记住了”,蔡仍连忙答应,只是眼中却流露出那清澈的愚蠢来,就差把为什么三个字刻在脸上。

蔡卞暗自叹息,自己这儿子外形酷肖其母和那天妒奇才的大舅王雱,又小有才气,是个读书种子,但是却有才无谋,看来以后不能让他走上从政之路,否则前途堪忧。

也怪自己平时疏于教导,七娘又走得太早,这才让儿子只知读死书、死读书。

想了想,还是要稍微跟儿子交代一番,让他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平复了心情后,蔡卞示意蔡仍坐下,这才缓缓道:“仍儿,你来说说看,你伯父是一个怎样的人。别紧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为父不会责怪于你”。

蔡仍忐忑道:“伯父于崇宁元年拜相之后,大兴新学,尤其是在全国建县学、医堂,有教化、济世之功,任内更是国库充盈。只是性格严峻,在朝堂中多有打压元佑党人,乃引来那天降彗星警示,不过罢相一年后即被官家复其相位,想来官家也是认同伯父之能的”。

蔡卞听了蔡仍所言,有点傻眼了,这个傻儿子真的是人家说什么都信的,不过,这也是因为自己这些年没有亲身教导的过失。

叹了口气,说道:“你伯父乃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之人,怎么可能是性格严峻,你可知他为什么要打压元佑党人”。

蔡仍偷眼看了眼父亲,嗫嚅道:“是因那新旧党争的故事”。

“这只是表象”,蔡卞道:“痴儿,你也不用吞吞吐吐的,不错,为父我也是新党中人。你伯父当年同样是新党中人,现今他还自诩为新党领袖,其实,到了现在,哪里还有纯粹的新党旧党,这个名号只是为了更好的纠集党羽,争夺权力罢了”。

“以前我不忍告诉于你,其实为父这些年流落江湖,就是拜你伯父所赐”。

“啊”,蔡仍这才大惊失色:“伯父,他,他,为什么”。

蔡卞冷笑道:“你是想说,为父与他既是嫡亲兄弟,又同是新党中人,他怎么会如此对我,对吧”。

蔡仍傻愣愣的点点头。

“如果只是权力或者利益之争,以你伯父的气度和处事,确实绝不至于如此”,蔡卞苦笑道:“但是,如果是道统之争,那就是亲生父子都有可能反目为仇的”。

知道儿子一时也不能明白过了,蔡卞直接说道:“你也知道,你外公王文公乃是新党领袖,想当年,王文公一路从一县父母官升至宰相,他体恤万民,悉知本朝发展至今已危机四伏,不变法不足以拯救万民、不足以富国强军,故此,明知将面对的滔滔巨浪,知不可为而为之,矢志变法”。

“当时,多少青年俊杰均为王文公感召,甘愿为此理想奋斗。其中就包括了你伯父与为父兄弟两人”。

“只是,变法触动的是天下官吏、士绅、豪强、巨贾的利益,他们故意扭曲新法,反使天下民心浮动,又鼓动民意,生生的把为天下苍生谋的新法变成了恶法,王文公最终也郁郁而终”。

“其实,包括官家和旧党在内,他们岂能不知王文公天下为公之心,如果,王文公真的犯下大错,朝堂诸公又岂会追认谥号为‘文’,要知道这可是文臣之中最高谥号,即使是先帝时的名相范仲淹也只是谥号‘文正’,这岂非对王文公的认可”。

说起自己郁郁而终的岳丈,即使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蔡卞还是有点意难平,仿佛回到那激情燃烧的青葱岁月,意气飞扬的自己还有着多智又温情的奇女子相伴而行。

“新党消散,新法已逝,但是执掌朝堂的元佑党人,又给天下带来了什么呢,还是那个积疴难返、满身腐肉、臃肿不堪的国家,一个国土人口资源远逊的西夏都可以咄咄相逼,如果不是北辽同样不思进取,大宋早就被取而代之了”。

“大人,慎言”,蔡仍被父亲激进的言论吓到了。

蔡卞看了眼儿子,到了目前境地,他已不指望复出掌权,继续完成岳丈和七娘的变法心愿了。

至于会不会连累儿子,以自己傻儿子的政治智慧,还是连累了好,至少可以远离朝堂的漩涡中心。

蔡卞沉声道:“这些年,为父也一直在反复思量,为什么以王文公以及天下有志俊杰之能,变法还是不能成功。直到,你伯父他拜相的这些施政,我才惊醒”。

“原来,王文公及我等要变革的,最大的官吏、士绅、豪强竟然是”,蔡卞低声吐出两个字:

“官家”。

蔡仍一下子脸色都白了,慌忙起身到门口看看是否墙外有耳。

惴惴不安的坐了下来,蔡仍有点不敢继续听下去了。

蔡卞没有继续吓儿子,而是把话头再次引到自己的大哥蔡京身上:

“想来,你伯父可能比为父我还早认清这点,但是他选择抛弃了王文公变法的根本,‘为民’,而是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通过兴办县学、医堂、画堂,为官家、为自己邀名,假借新党领袖之名,纠集党羽,沆瀣一气,在充盈国库的名义下,疯狂为自己敛财”,

蔡卞爆料道:“你可知你伯父为什么每年都要大张旗鼓的举办生辰,你可知他的党羽门生故吏每年给他输送了多少生辰纲,单单是他那个好女婿,去年在他六十岁大寿时就一次性进献了生辰纲足足三万贯”,

“这不,今年,为父就被从大名府踢到河南府,而他那好女婿就补了大名府这个缺”,蔡卞呵呵笑道。

“这些财富又从何而来,既然不可能是纠集在一起的那些所谓新党中人,也不可能是那旧党士绅,那么,只有一个来源,就是万千生民”。

“像这种假新党,怎么容得下我这个格格不入的老新党呢”,蔡卞自嘲一笑:“如果他不是还顾及了血脉亲情,你道为父还能逍遥自在的饮酒作乐吗”。

十七岁的读书种子蔡仍蔡子因,三观崩溃了,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