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完老黄牛之后,两人就转到驴厩里面。
这时,长顺已经说到了从东京汴梁返程这一段。
没办法,之前一个多月的事情确实是乏善可陈,无非就是王伦到处游逛,然后就是考试,然后就是放榜之后,继续到处游逛,直到带的盘缠快用完,这才意犹未尽的动身返程。
简述起来,就是睡醒之后到处打卡吃吃喝喝,逛累了或者喝多了就回城外寄宿的村庄继续睡觉,最大的好消息就是,虽然王伦去过几次勾栏,但是没有那啥那啥的。
“这段时间里你就没有发现郎君,呃,行为举止有跟以往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没有听出有用信息的王富贵疑惑道。
就在王伦回家乍一见面,从小看着王伦长大的王富贵就觉得有点不对,自家郎君跟以往比起来很不一样,并不是说身体容貌方面,而是接人待物时的言行举止自然流露出来的那种。
气质。
王富贵并不知道这个词,但是他具体感受的就是这种无法言表的东西。
怎么说呢,王伦以前虽然有父母的言传身教,平常又要端着读书人的架子,对待外人包括王富贵一家看似不失礼节,也并不表现出对家仆的歧视,但是骨子里还是感觉得出略带嫌弃的疏离。
尤其是对枣儿,郎君从来都没有好脸色,虽然表面看不出,但是王富贵心里明镜似的,郎君绝对很嫌弃自己的小女儿。
究其原因,就是枣儿的名字来由。
原来,王伦婚后好几年妻子刘氏都没有怀孕,此时,枣儿出生了,王伦父母就决定给这女娃娃取名叫做枣儿,就是寓意“早得子”,希望能圆传宗接代的愿望。
之后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
所以,枣儿对于王伦来说就像是一根心头刺,越到后来就越不受王伦待见。
虽然这种事情不能宣之于人,只是王伦自己内心的心魔,但仍不能瞒过看着他长大的王富贵。
但是,今天王富贵震惊的发现,自家郎君对枣儿居然露出类似自己这个宠女狂魔一样的温情,而且不是一次,更不是惺惺作态。
这怎么也不能让王富贵相信,而且郎君在对自己夫妻时态度也更平和了。
就好像郎君换了一个人似的。
本来他还想从儿子的描述中找到郎君性情大变的原因,但是,一切都是那么平平淡淡,那么的符合自家郎君的性格。
而听到老爹疑惑的追问起郎君是否有言行举止的变化,长顺心里就咯噔一下。
想起郎君自今天中午醉酒醒来之后的一言一行,长顺也知道,郎君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但是,长顺只有高兴,高兴现在的郎君,即使郎君自己也刚刚死里逃生,却坚强的维护着自己这个家生子。
长顺知道,如果不是郎君做了主心骨,自己肯定完蛋了,这样的郎君,变得太好了。
尤其是回家后,郎君对待妹妹一反常态的温和,更是让长顺打心里高兴。
那,自己要不要原原本本的把今天的一切告诉爹爹呢。
不行,郎君说过,麻杆儿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包括爹爹在内。
“呃,说起变化,好像有点”,长顺背对着父亲,仔细给黑驴解开胸带和鞍具,一边假装沉思了一会,才缓缓说道:
“今天中午,郎君在县城的和风酒楼喝得有点醉了,刚好遇到了娘子,就是刘娘子跟那赵书吏,那刘娘子她,她已经有了好几个月身孕”,
“郎君当时就昏醉了过去,醒来后,郎君一路上,嗯,一路上都是神情悲伤吧,嗯,对就是悲伤,然后还喃喃自语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嗯,对,有时候还又哭又笑的”,
长顺一边回忆着跟着郎君在东京城里看过的戏文,把从戏文里寻找到的素材稍微的加工了一番,说给了自己爹爹听。
王富贵打死也想不到,自己这个憨厚老实的儿子,居然当面说起了假话。
长顺是不会承认自己撒谎的,反正有外人在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他说的都是真话,最多有些删减。
至于,没有外人时发生的事情,郎君不是说过了吗,这是秘密。
而长顺半真半假的话,顺利的在王富贵脑海里形成一个王伦遭受巨大打击后,性情突变的场景。
完美,闭环了。
虽然很是心疼自家郎君,但是王富贵不知道怎么的,却又暗暗有点高兴。
不管过程多么悲催吧,郎君变得更好这个结果总归是好的。
心头的疑问得到了解答,王富贵松了口气,这才沉声道:“长顺,你今天表现得不好”。
“啊?!”,长顺吓了一跳,难道,爹爹知道麻秆儿的事了。
看到儿子不知所措的样子,王富贵叹气道:“长顺啊,就算是郎君对咱们再好,你也要谨记自己的身份”。
“自打你阿翁被老太爷救进王家,我们祖祖辈辈就是王家的忠仆,是王家的家生子,要谨记做奴仆的规矩,一步也不能逾越”。
“就比如今天,郎君要将那么珍贵的糕点给枣儿,她人小不懂事,你怎么还暗中鼓励她呢”,
“还有,就算那油纸是郎君不需要的,也不在意,但是这并不是你不告而取的理由”,
说到这里,王富贵严肃道:“郎君给你的才是你的,郎君没给你的,你绝对不能占为己有,这才是我们的本分,你可不要忘本,听清楚了,如果你以后做出危害郎君的事情,可别怪爹爹狠心,知道了吗”。
长顺郑重道:“爹,我记住了,我发誓一辈子维护郎君,绝不做任何危害郎君的事情”。
王富贵脸色稍霁:“那就好,记得明天一早去跟郎君认个错”。
“是,爹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