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过来,几乎要碰到她包带的搭扣,像以前那样,很自然地想从她手里把包拎过去。
但他的手指顿了顿,停住了,接着把手收了回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从头到尾不过一秒钟,但周知勉完完全全感受到了。
她全当没看到,恢复到平常那种调子:“赵总,做加工快二十年,典型的笑面虎,场面话一套一套的。”
张衍嗯了一声。
“他看到你这么年轻,大概率会把你当冤大头哄。”周知勉目视前方,“别理他怎么演,主要看资质。”
“好,我知道。”他点了点头,声音也回到了工作状态。
周知勉迈步往里走,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声音清脆。
张衍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走路时衬衫肩线轻微的摆动。
周知勉察觉到那落在后背的视线,强迫自己把车厢里那番荒唐对话全部过滤,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
包厢在三楼。
推开门之前,张衍走前一步,握住门把,往里侧让了半步。
周知勉从他面前经过,进去包厢。
赵总果然早早就到了。
他正坐在茶台边喝茶,见门开了立马站起来,整张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眼睛却越过周知勉,直接钉在了她身后的张衍身上,“张总!来来来,您坐这儿!”
他引着张衍坐到圆桌正北的主位上,动作殷勤得像在伺候财神爷。
周知勉走在后面,恰好捕捉到赵总转身的那个瞬间,他看张衍的眼神,有一种看大肥羊的感觉。
赵总把椅子往外拉了拉,等张衍坐稳了,才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招呼周知勉:“小周也来了,坐坐坐,随便坐。”
“来了”两个字,跟“您坐这儿”,礼数差了十万八千里。
周知勉没什么不忿,在圆桌靠窗一侧坐下。
赵总已经在张衍旁边,端着茶壶亲自给他倒茶,“张总,我跟顾琴那可是老交情了。当年我们一起吃过苦的,她一提,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今天咱们把大框架定下来——”
他全程对着张衍说话,眼睛只看张衍。
周知勉坐在旁边像一个多余的摆件,赵总甚至没有给她过递一杯茶。
张衍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低头翻了翻菜单,像是没听见“大框架定下来”这几个字。
赵总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菜上到第二道的时候,赵总还滔滔不绝。
他讲完海城的贸易行情,又讲铝价的走势,还不忘吹嘘他在业内的实力,嘴皮子一直没停过。
张衍偶尔应一声“嗯”或“是吗”,大多数时候只是在喝茶,或者低头夹菜。
周知勉从头到尾没开口,不参与也不附和。
赵总说到一个段落的间隙,忽然停了下来,他察觉到不对了。
刚才对着张衍说了十多分钟,张衍只是嗯嗯啊啊地应着,而那个顾家的花瓶儿媳妇,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不捧场,不点头,不笑,连筷子都没怎么动。
周知勉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赵总脸上还笑着,但已经往里收了半分。
他把话头从张衍身上移开,转向周知勉,给自己的冷落找补,但语气却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小周啊,你别介意啊,我就是这么个性子,做加工的嘛,粗人一个。你们做贸易的赚差价,我们做实业的赚辛苦钱,大家各取所需。你也别不好意思,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贸易公司赚差价,这几个字被他说得轻飘飘的,像在开玩笑。
但潜台词很清楚:你周知勉只是中间商,说难听点就是二道贩子,懂什么?钱又不是你出的,你坐在这桌上不过是走个过场。
赵总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那假惺惺的笑,异常丑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