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惊动他。按普通幸存者对待——劳动换物、晶核交易,和其他人一样。”她对陆远说,“让秦烈把他列入重点监控名单,理由写‘城北方向来人,需确认背景’。安排人暗中观察他每天做什么、跟谁说话、有没有异常。观察期暂定一周。”
秦烈从天台上下来看到便签,没有多问。
他拿起重点监控登记表,在刘建国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备注:此人前世为物资队副队长,曾锁车抛弃医疗队。今生尚未觉醒前世记忆,目前表现为普通幸存者。监控级别:橙色。写完把登记表夹进巡逻日志里,对周国强和赵明口述了监控要点:“不要贴身跟踪,不要打草惊蛇,通过正常巡逻和物资登记收集信息。”
傍晚,秦烈把初步背景调查报告放在收银台上。刘建国在末日初期跟过城北一个小型幸存者车队,后来车队被新秩序收编,他在控制区里待了大半个月,干的是搬运和清理丧尸尸体的苦力活。
新秩序对底层劳工管理极为严苛,每天定量供应稀粥,晶核全部上缴,逃跑被抓回去要当着所有劳工的面打断腿。刘建国是趁一次尸潮混乱翻墙跑出来的,同行的四个人都是在劳工营里认识的,彼此没有太深的交情,只是都要往城西方向逃才临时结伴。
“新秩序的劳工营。”沈知意的手指在收银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前世他在新秩序里混到了物资调度员,倒卖医疗物资攒晶核,给自己买了个小队长的职位。这辈子还没来得及爬到那个位置就跑出来了。新秩序成立的时间比前世提前了,他进入的时间也提前了,还没机会犯下那些罪。但他骨子里是那个会在关键时刻锁死车门的人——这一点不会变。环境能改变一个人的处境,改变不了他在生死关头做出的选择。”
她把报告合上。“观察期延长到两周。重点记录他和其他幸存者的互动——有没有拉帮结派、煽动情绪的苗头。如果表现正常,按规则给他劳动换物的机会,不区别对待。如果试图建立小团体、散布恐慌或对异性幸存者表现出越界行为,立刻驱逐。”
秦烈把这些条件逐条记进监控档案,合上档案,看着她平静的侧脸。他知道这份平静不是不在乎——是她在用自己的规则约束自己。前世害过她的人站在她的安全区里喝她店员递的水,她完全可以一句话就把他赶出去。但她没有。她给了刘建国两周时间,让他用自己的行为证明,他这辈子会不会做出和上辈子同样的选择。这就是便利店规则的重量——它甚至约束店主自己。
深夜,沈知意翻开旧账本,用蓝色圆珠笔在刘建国的名字后面加了一行备注:末日第20天出现在梧桐路安全区。来自城北新秩序劳工营。目前表现正常,已列入重点监控,观察期两周。若两周内无异动,按普通幸存者规则对待;若有异常,立即驱逐。写完她把笔帽扣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账本放回抽屉最深处。那颗红色稀有级晶核还在老地方,和周明远的弹壳、老槐树徽章安静地挨在一起。
刘建国被安排在西侧临时安置区的一顶帐篷里,和几个同样是新来的幸存者共住。大熊给他分配了今天的劳动任务——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去安全区西侧清理碎石和建筑垃圾,报酬是两包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
“工具在仓库左手边,用完了洗干净放回原处。”大熊把管钳扛在肩上,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刘建国接过铁锹时态度谦卑,还说了句“麻烦了”。
“不麻烦,干活就行。”大熊转身往仓库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那边碎石堆里有时候有锈钢筋,穿鞋底,小心点。”
“多谢提醒。”刘建国微微欠身。
这一切都被坐在收银台后面的沈知意看在眼里。大熊不知道这个人前世做过什么——他只知道这是个从劳工营逃出来的幸存者,和每天排队领水的那些人没什么两样。他给刘建国分配任务、提醒他小心锈钢筋,语气和对待其他幸存者完全一致。而这正是沈知意想要的效果:在观察期结束之前,刘建国不会受到任何特殊对待——既不被优待,也不被歧视。
但当天晚上,周国强在监控日志上写了一行字:刘建国走进安置区时,视线在几个女幸存者晾在帐篷外的衣服上多停了片刻。理由是秦烈培训时教过——目光停留时间超过正常范围的,列入行为异常记录,暂不判定性质,持续观察。
沈知意看完这条记录,没有批注,只是把监控日志放回文件柜里。观察期才刚刚开始,她有的是耐心等这个人把自己的底牌一张一张翻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