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陈秀兰在槐树下跟苏念念闲聊时说起这件事。她说以前以为秦队长只是会打架,没想到处理纠纷还挺公平——不偏不倚,既不纵容插队也不过分苛责。苏念念小声说他以前是部队的,带兵的人跟只会打架的人不一样。陈秀兰点头说难怪你刚来那天他一直守在天台上,我说他怎么不下来喝口水,大熊说他在数丧尸。苏念念微微笑了一下,说大熊哥说话永远那么直。
深夜,安全区里大多数人已经睡了。沈知意在收银台后面做当天的安保工作总结,秦烈把轮值表和训练计划交上来让她过目。她逐页翻看,看到“帐篷后移五米”那行字时,想起前世基地里有一次帐篷被丧尸拖走的事,说这个规定加得好。看到“排队纠纷”的处理记录时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如果今天推人的力度再大一点,对方撞在树上受了伤,你会怎么处理?”
“按系统规则,安全区内发生明确暴力伤害行为,系统会自动判定强制驱离。我会在系统介入前控制住施暴者,然后移交给系统处理。驱离之后通知所有岗哨——黑名单即时生效,五百米内触发精神威压。如果他想回安全区,只能站在五百米外求。”他顿了顿,“你的规则够清楚,执行起来没有灰色地带。我只是执行者。”
沈知意没有抬头,但嘴角有了一点极淡的弧度。她提笔在秦烈的考核栏里写了一行字:“即日起,安保队长除负责防线与岗哨外,新增纠纷调解与秩序维护职责。首例处置得当——对违规者有惩戒,对围观者有交代,对规则有坚守。可推广。”写完之后她把本子合上,关了收银台灯,铺面里只剩下货架边缘的蓝光安静地亮着。
秦烈靠在天台栏杆上,对讲机别在肩头,短柄斧插在腰间。新装的橙色警示灯一闪一闪地照着他的侧脸。他看着安全区里一排排整齐的帐篷、贴着规则公告的黑板、仓库门口那张大熊手写的“闲人免进”,又看了看胸前那个印着老槐树剪影的胸牌。这个胸牌没有军徽,没有编号,没有他曾经佩戴过的任何标志。但它是他从沈知意手里接过的,不是上级对下级的命令,是一个人把后背交给了另一个人。他把胸牌摘下来擦了擦边缘沾上的灰尘,重新别好。
对讲机里传来沈知意的声音:“今晚你守上半夜?”
“对。十二点换老郑。”
“天台风大,把水箱旁边的挡风布支起来。”
“已经支了。”
“那就好。晚安。”
“晚安,老板。”
他把对讲机音量调到最低一格,放在栏杆上。夜风从城东方向吹来,带着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那是城东基地的炊烟,说明李建国的人还在坚持。梧桐路76号的灯光在黑暗中亮着,天台上的橙色警示灯在更高的夜空里闪烁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