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的装备最系统。消防斧插在背包侧袋,腰上别着对讲机和急救喷雾,左腿绑袋里塞了一把弹簧刀,右腿绑袋里装了两管沈知意分给他的体力恢复软糖。他另外找了一个空的帆布工具包,在里面装了一把手电筒、一卷迷彩胶带、一根钢丝锯、一个小型急救包。沈知意看着他一样一样往外掏装备,心里想着前世秦烈在战地医院门口执勤时也是这样——他不是一个靠蛮力打仗的人,他靠的是准备。
距离末日还有三小时。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沈知意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突发新闻推送,标题是“城东某小区发生不明原因暴力事件,警方已介入调查”。没有提到丧尸,没有提到变异,但沈知意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把新闻给秦烈看。秦烈看了五秒,说:“开始了。”她说:“还没有。这只是前奏。真正的爆发在凌晨两点以后。”
她让所有人去睡觉。大熊说他睡不着,沈知意说你睡不着也要躺下来闭眼,末日第一战可能在凌晨,我需要你有力气。大熊不再说话,转身上了二楼。陆远没有争辩,只是把自己的跑鞋脱下来放在床边——鞋带解开,鞋舌松好,这样惊醒时脚一伸就能穿进去。秦烈没有上楼。他说他是保安队长,末日前最后一夜应该他守。沈知意说我是店主,末日前最后一夜应该我在收银台后面。两人对视了片刻,最后秦烈说那我守天台。沈知意说好。
铺面里只剩下沈知意一个人。货架的蓝光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安静,那些跨位面商品的包装在蓝光下排列出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秩序感。她站起来,在货架之间慢慢地走了几圈,不是在检查商品,只是在看。这些商品在系统货架上静静地躺着,等待着被晶核交换的命运。它们在另一个世界里也许是普通的日用品,但在这里——在即将到来的末日里——它们比黄金更珍贵。
她在基础急救喷雾的货架前停了下来。烟盒大小的金属瓶,一排十瓶,每一瓶都印着红色的十字标志。前世她用这个救过很多人,但前世她只有从系统初始包里拿到的几瓶,用完就没了。这一世她提前知道了它的价值,囤积了足够的晶核当量来兑换更多。她拿起一瓶,在手里掂了掂。很轻。但能止血,能抑制感染,能让一个被丧尸咬伤的人在关键的几分钟内保持战斗力。末日里的一瓶急救喷雾,有时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她把急救喷雾放回货架,继续往前走。走到特制泻药矿泉水前面,停了一下。三十瓶,一瓶都没有动。明天也许有人会需要它——不是用来解渴,是用来教训那些以为末日里还能仗势欺人的人。她看着自己手写的那张提示条,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这个笑很短,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但那是七天以来——七年以来——她第一次笑。
她走回收银台后面坐下。手机上的倒计时跳到了“01:32:47”。距离末日还有一个多小时。她不再看倒计时了。她打开系统面板,反复确认几个关键数据:安全区半径15米,庇护所级,店员因果律保护已激活,黑名单已更新。物资总价值:326晶核当量。店员人数:3人。距离下一个升级条件——完成末日降临后24小时内的首次晶核交易——还有一段不可跨越的时间。
她关掉面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前世末日第一天的那张脸。不是丧尸的脸,不是林旭的脸,不是任何人的脸。是她自己的。前世的沈知意在末日第一天的凌晨,被困在医院的走廊里,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尖叫声,握着手术刀的手在发抖。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要死了。那时候她不知道七年后自己才会真正死去。那时候她不知道,七年后她会回到这个夜晚,坐在一家还没有开业的便利店里,等着末日来敲门。
凌晨一点五十分。倒计时:01:27:00。
天台上,秦烈把对讲机放在膝盖上,背靠着水箱坐着。他没有看手机,没有看手表,只是在看远处城市的天际线。灯火还亮着,和任何一个七月夜晚没有区别。但他知道不对。刚才城东方向有一片灯火暗下去了,不是一片街区,是一小撮——大约几个街区的范围——在几分钟之内陆续灭掉。不是供电故障,供电故障不会一片一片地灭。那可能是有人在主动拉闸,也可能是变电站被破坏了。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情况正在加速失控。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老板。城东方向有异常断电。目测距离大约十几公里。可能是变电站故障,也可能是人为破坏。”对讲机里安静了数秒,然后沈知意的声音传回来:“收到。按计划执行。”没有多余的字,没有紧张,没有疑问。秦烈放下对讲机,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他见过很多指挥官,但像沈知意这种——在末日来临前一个小时还能用手术室里的语气下指令的——他只见过一个。那个指挥官后来死了,死在一次伏击里,但死之前他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妈的,这辈子跟了个好人。”
凌晨两点。倒计时:01:17:00。末日,还剩最后七十七分钟。梧桐路76号的灯光还亮着,全城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