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云密布之际,二柱子突然变了脸色,抬头望向阴沉的天际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颤意:
“村长,天象不对,怕是要变天了……”
夜色如墨,并非天穹整体倾覆的暗,而是某种诡异的局部坍塌。
鹤鸣村上空,繁星依旧璀璨,银河清晰可辨,唯独这一方院落头顶,云层如沸水般翻滚涌动,黑得浓稠、死寂,仿佛一块巨大的吸光绒布,死死捂住了这片天地。
村长瞳孔骤缩,脖颈僵硬地转向身旁。
二柱子脸色煞白,喉结剧烈滚动,目光同样死死锁在那团异常厚重的阴云上,眼中满是惊惶:“村长……要不咱先撤?这味儿不对。”
本能驱使他想要逃离,但理智却像根钉子将他钉在原地——王小兄弟还在里头。
若是此刻撒手不管,万一有什么脏东西趁虚而入,或是误伤无辜,他担待不起。
“慌什么!”
村长厉声喝断内心的退缩,眼神一凛,“去拿伞!两把都带上!”
二柱子哆嗦着应声,连滚带爬地冲进屋内取物。
不过片刻,两人撑开伞柄,再次抬头时,天色已彻底变了。
那乌云不再是静止的死灰,而是在疯狂挤压、汇聚。
云底深处,隐隐有幽蓝的电蛇游走,滋滋作响,劈裂空气的焦糊味顺着风飘来,令人头皮发麻。
“太邪门了……”
二柱子贴着村长肩膀,声音抖得不成调,“这云怎么像是长了眼似的,专往这院子里钻?离得越近,压得人喘不过气,远了就散开了。”
村长默然无言。
常识在此刻崩塌,一座凡俗院落,怎会有吞吐风云的威能?除非……里面那位,绝非善类。
荒谬的念头刚起,天际骤然炸响。
轰隆——!
一声闷雷宛如天神巨锤砸落,震得人心肝颤栗。
两道身影同时一缩脖子,惊恐抬头。
只见那密不透风的云团被一道刺目剑芒般的闪电生生撕裂,惨白的光亮瞬间照亮了二人惨白的脸。
还没等他们从 ** 回神,第二道雷鸣接踵而至。
这一次,声音低沉、浑厚,带着某种奇异的共振,仿佛不是来自高空,而是源自脚下大地,源自那扇紧闭的院门之后。
二柱子浑身汗毛倒竖,牙齿打战,指着身后颤抖道:“村……村长……雷声,是从院里传出来的?”
那声巨响并非只在天际炸裂。
紧随其后的,是院落深处传来的沉闷轰鸣,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深渊中苏醒时的低吼。
只不过苍穹之上的雷霆声势太盛,将地面的震动完美地掩盖在了阴影里。
二柱子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头顶那团压抑得令人窒息的阴云,又望向自家后院,不安的情绪像野草般疯长。
“村长,要不……咱们进去瞧瞧?王兄弟在里面这么久,不会真出什么岔子吧?”
老村长向来沉稳,此刻却也微微皱眉。
他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敌不过心底那股越来越浓的担忧,点了点头。
两人快步上前,手刚搭上院门把手,一股奇异至极的香气骤然扑面而来。
这一次,香气浓郁得几乎有了实质,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勾走。
两人在这香雾中恍惚了一瞬,再回神时,面前的木门竟“吱呀”
一声,从内缓缓推开。
院内景象让两人瞳孔骤缩。
白茫茫的雾气如海浪般翻涌,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这雾气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甘甜气息,正是方才那股异香的源头。
几乎是本能驱使,两人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惊讶地发现连日来的疲惫感竟如潮水般退去,精神为之一振。
迷雾深处,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显现出来。
那人步履蹒跚,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王兄弟!”
二柱子惊呼出声,冲上去一把扶住对方。
短短两日未见,王烬的变化令人咋舌。
原本挺拔修长的身躯消瘦了一圈,脸颊凹陷,面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眸子,依旧亮得惊人,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光芒。
身上的衣衫也多处破损,显得狼狈不堪。
老村长一眼便看出了端倪:这是精神力透支到了极限。
“快,先扶进屋里休息。”
老村长连忙招呼。
然而,王烬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推开二柱子的搀扶,尽管声音虚弱沙哑,语气却坚定得不容置疑:“不用了,村长。
送我去高铁站。”
老村长一愣:“你现在的身体状态……”
“越快越好。”
王烬打断了他,那双深陷的眼眸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仿佛那里燃烧着某种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麻烦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