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毫无根基、与人无争的老朽,怎会惹来祸端?
他习惯用善意去丈量世界,却忘了人心深处幽暗的角落,往往比光明更为庞大且冰冷。
……
走出老宅,天色晦暗,王烬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沉郁。
他最终没有取出那枚洗髓丹。
并非吝啬,而是敬畏药理,更是对生命的审慎。
陈大爷与王远的体质有着天壤之别。
即便只是凡间版洗髓丹,其药力之霸道,亦远超寻常补品。
而陈大爷年逾古稀,气血早已枯败,经脉脆弱如纸,根本无力承载这等狂暴的药力。
强行灌入,无异于催命。
况且,排毒过程本就惨烈。
回想王远当时抱着马桶狂吐、生不如死的模样,便知这其中的凶险。
若让老人承受这般折磨,恐怕肉瘤未除,人先垮了。
“唯有我突破气海境,方可稳妥施救。”
陈大爷年事已高,体内那东西扎根已久,汲取精气,其状况恐比王远更为危殆。
哪怕只多拖一日,死神便逼近一分。
不能再等了。
念头至此,王烬眸中寒光一闪。
他必须加速进程,尽快踏入气海境界!
脑海中飞速推算,时机已然成熟。
“鹤鸣村的土扶元,该收了。”
此前他豪掷数十万灵石,在鹤鸣山布下聚灵大阵,目的只有一个:提纯地脉灵气,催生极品药材。
如今阵成药熟,以此炼制出的紫灵回煞丹,药效必将呈几何级数暴涨,足以成为他破局的关键底牌。
“即刻启程,刻不容缓。”
决断落下,脚步未停。
他身影如电,疾驰归家。
只需向双亲递个话,稍作收拾,明日便要向鹤鸣山进发。
这一去,便是山高路远,风雨兼程。
***
晨雾未散,陈大爷的呼吸却已显粗重。
这几日,这具衰老的躯壳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精气神。
每日睁眼,四肢百骸皆是一片虚浮的空荡,必须在床榻上枯坐良久,才能勉强聚拢几分力气支撑起身。
夜深人静时,耳畔总萦绕着细微而诡异的嗡鸣,好似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骨髓深处疯狂爬行,令人毛骨悚然。
但他并未深究。
岁月不饶人,七十出头的年纪,身子骨出现些异样本是常事,何必大惊小怪?
他佝偻着背,在那间狭小的保安室里寻了个位置坐下。
沉重的气息从胸腔中挤出,化作一声长叹。
案头铺展着一张泛黄的信纸,毛笔提起,笔尖悬空,目光穿过窗棂,定格在东天那轮缓缓升起的朝阳之上,久久凝滞。
究竟年几何?七十五?亦或是七十六?
记忆如同被风化的石碑,早已模糊不清。
唯独记得,自己比那个孩子大二十二岁。
回首往事,家境贫寒是底色。
少年时连买副补药的钱都要掂量再三,加之天赋 ** ,最终与大学无缘。
也曾怀揣武者梦,渴望在异兽战场上搏出一番天地。
气血值攀升至0.97的那一年,距离一级正式武者仅有一步之遥,指尖几乎触碰到了那扇大门。
然而,命运的转折点发生在那个清晨——那个小家伙降临人间。
自那一刻起,所有的野心与渴望都化作了绕指柔。
他省吃俭用,将每一分钱、每一份心血都倾注在了孩子的养育上。
看着他从一个只能攥住他手指啼哭的婴孩,逐渐长成如今这般意气风发、眉眼凌厉的青年。
那身影,正如窗外初升之日,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眉眼之间,竟与自己年轻时有着 ** 分相似。
街坊邻里见了,无不交口称赞:“老陈家出了个好苗子!”
虽承袭了他的相貌,却没继承他那糟糕透顶的天赋。
但这并不妨碍儿子在京城前十的名校中崭露头角。
那是段何等峥嵘的岁月,儿子勤勉刻苦,奖学金拿到手软,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每当想起儿子在校园里意气风发的模样,陈大爷干瘪的脸上便会浮现出难以抑制的自豪。
那是他生命中最耀眼的时刻,逢人便夸耀自己的骨肉,身旁的妻子也笑靥如花。
可好景不长。
毕业之际,儿子眼神坚定如铁,宣告要去参军,要去直面那残酷的战场。
作为父亲,私心作祟,他本能地抗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