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朱夫人叫他来做什么,更知道养母一旦从睿王府回来之后,他会面临什么。
那副绣品,在还没有彻底完工之前,他就偷偷看过。
精美绝伦。
连月光下的花样子都让他看得出了神,可想而知绣品的震撼。
那位王妃,不可能不喜欢。
捧着桂花蜜喝了几口,他试探着问:“姨祖母,娘她说要去报官?”
“没事儿,你只管放心。”
朱夫人放下杯子:“有姨祖母在呢,她翻不了天去。”
赵文叙这便心头有数,看来,姨祖母还不知道自己搞砸了。
既然如此,他当然不会自己开口。
就让姨祖母这么以为吧,至于养母回来后的事,到时候问起,他就一口咬定已经毁了便是。
“叙儿,你的功课如今怎样了?”朱夫人关切地问。
“还行。”
赵文叙敷衍着:“到了七岁,我就去考书院。”
“我们侯府的全部希望,可都在你身上了。待中了举人,你就是小侯爷,继承这阖府家业。”
听着朱夫人又说起那些说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话,赵文叙心里生出些厌烦之意。
自从对她起了疑,赵文叙就暗暗留了心。
这才知道,威远侯府早就不如当年威风,在京城毫无影响力。
就连朱夫人眼下的吃穿用度,都是讹了养母的嫁妆,才得以维持。
什么阖府家业,说不定负债累累。
只有“小侯爷”这个名声,还值得一提。毕竟有爵位在身,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举人只是他的第一步,待他中了进士,甚至三甲传胪……
他想得有些出神,就连朱夫人一连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
“叙儿,叙儿?”
赵文叙这才回过神来,解释了一句:“姨祖母,我昨儿没睡好,有些犯困。”
至于为什么没睡好,两人自然心知肚明。
“不碍事,”朱夫人说,“你娘这个没眼色的,竟是打发你去顾远舟那里读书。他一个秀才,能教你什么东西?”
“你要是在她那里过得不好,要不就搬回荣安堂来住?”
倘若不是赵文叙需要一个正儿八经继承侯府的名分,朱夫人不会让他给楚云舒当儿子。
没想到楚氏不识抬举,又弄了几个孩子回来,还说什么谁考上举人,就正式过继谁。
如此一来,她把赵文叙养到自己膝下,岂不更好?
赵文叙听着,满口苦涩。
若是早一日朱夫人提出来,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养母根本就没有拿他当儿子,还不如回荣安堂舒坦。
可如今……
他的认罪状就捏在养母手里,倘若她翻脸,自己还拿什么科举?
整个前途都毁了。
正要回绝,栖霞来禀:“夫人,大娘子回府了。跟大娘子一道来的,还有睿王妃跟前的杜嬷嬷。”
“杜嬷嬷?”
朱夫人闻言色变。
难道,楚氏把睿王妃得罪了个彻底,对方是上门来问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