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白转过手腕,托着车底的水流没动,外侧卷起的水纹却慢慢平下去。桑宁望见一截横在缺口里的断栏,叫了声乔月。后者抬眼看清,手掌向外一翻,断栏沿着原先裂开的地方弯折,空出了一段水面。
顾砚舟压住通话键:“后车向右让一点。唐野,盯住车距,别碰上。”
唐野应声,探出舱口,将两车之间垂下的备用绳拎高。后车缓缓让开,水面上终于露出一道能通向路外的缺口。
罗禹的手重新垂下去,短哨比刚才更缓。桑宁握着舱沿,感到水藤上的挣动一阵轻、一阵重。她没有收紧,只顺着鱼摆尾的方向慢慢偏转,等罗禹抬手,才放开第一根。
这一次,那条鱼沿着缺口游了出去。
它掠过外侧护栏,背上的硬甲在水面闪了一下。后面两条跟着转向,桑宁将藤梢松开,水藤贴着鱼腹滑落,没有扯住鳍边。
车底仍传来一声轻撞。她低头,一条稍小的鱼钻在浮舱下方,尾巴被歪曲的栏杆卡住。桑宁把水藤探过去,绕过它竖起的背甲,托着尾柄往后退了一点。
那条鱼骤然挣脱,溅起的水花打在她下颌。顾砚舟抬手替她挡住,另一只手仍稳着她的腰。桑宁来不及擦,盯着那团鱼影,直到它跟上前面的鱼群,才慢慢松开手指。
罗禹没有将手收回去。鱼群游远一段,他仍悬着手,将驯兽异能缓缓送出去,直到最后一片铁灰色的背消失在路外的积水里,才扶住窗框,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了,往前走。”
江叙白拨开挡在前方的碎木,车身再次缓缓向前。乔月沿底板摸了一遍,确认没漏,才靠回椅背。唐野看了眼空下来的水面,低声问罗禹:“你刚才跟它们说什么了?”
“我没跟鱼说话。”罗禹还在喘,“让它们知道外面能走,少撞几下车就行。”
煤球凑到窗边,被他伸手按回去。唐野将备用绳重新收好,望着那边笑了一声,没再闹他。
桑宁收回水藤,松开的长叶重新伏回沟沿。顾砚舟扶她下来,干毛巾覆到她脸上。她闭眼擦了擦,才发现自己的衣领也湿了,水正顺着脖颈往下淌。
他替她吸去领边的水,手停在她颈后:“冷不冷?”
“有一点。”桑宁靠了靠他的掌心,接过毛巾,“先去看看江叙白。”
江叙白仍守在舱口,听见自己的名字,回头道:“快到坡口了,坐稳。上去以后,谁也别再喊我看水。”
前方的护栏渐渐露出全貌。乔月将包在车轮外的托板缓缓折向两侧,示意江叙白再托一下。车底轻轻一顿,轮胎稳稳压上坡面,等车停住,她便下去拆开临时封口。
后车也上了岸。罗禹牵煤球下来,狗抖了一身毛,把他裤腿打湿一片。他低头看了看,到底没说什么,只拎着牵引绳,将它往远离水边的地方带。
那名年轻研究员抱着记录板下了后车,板角磕掉一块,夹在上面的纸还齐整。他蹲在车旁捡起一颗滚出来的螺帽,交给乔月,才回头检查箱锁。
“人没事吧?”桑宁问。他摇头,将护在外面的记录板翻过来给她看:“撞的是这个,我坐稳了。”桑宁笑了一下,见他把背包重新搁回自己的座位,才放下心。
发动机重新响起时,桑宁已经擦干头发,坐回原来的位置。顾砚舟替她拉平压在肩后的外套,她抬起脸,额头在他肩边轻轻抵了一下。
车轮驶离湿漉漉的坡口。桑宁从后窗望过去,水面只剩被冲散的碎叶,那处让鱼群游出去的护栏缺口,已经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