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板材被拉成宽大的中空浮舱,贴上车身两侧。车底的金属也在慢慢延展,原本分开的缝隙被逐一包住,轮胎外多出一层向上翘起的托板。
乔月额角出了汗。她让人将发动机熄火,临时封住进排气口,又俯身查看车底。唐野撑着拆下的护板,让她腾出手封住最后一道缝。乔月在车底喊他抬高一点,他憋着气抬了半寸:“你说的一点,最好真就一点。”
桑宁接过乔月递来的手套。等两侧浮舱固定好,车身已经宽了一圈。乔月沿边缘敲了一遍,声音沉闷,走到坡边,向顾砚舟点头。
第一辆车缓缓往下挪,前端碰到水时,桑宁听见水拍上金属的轻响。车头沉了一点,后轮还压在坡上,宽大的浮舱托着前半截车身,晃了两下。
江叙白掌心向前,水面凹出一道浅弧。原本斜着撞向车侧的水流被引开,车身渐渐摆正。唐野拽住留在坡上的牵引绳,脚下挪了半步,绳子慢慢松下来。
“停在这里。”乔月扶着车门,低头看内侧接缝。
桑宁凑过去,干燥的金属底板上没有水珠。乔月仍没急着让人上车,又等了一会儿,伸手摸过最靠下的一道缝,才抬起脸:“可以,东西别挪了。”
顾砚舟让后车照着改,自己留在坡口看水。桑宁站到他身旁,探杆刚才留下的湿痕已经被新涨的水盖住。她将杆拔起来,往高处挪了一点,鞋尖上沾着一层薄泥。
“还在往上。”她说。
顾砚舟扶住她的手腕,让她踩上旁边干燥的路沿:“上车以后坐里面,水边交给我们。”
“我知道。”桑宁低头,将他袖口溅上的一小片碎叶拈下来。叶脉已经烂了,她没去碰那点残留的阴冷气息,用纸包住,放进了待检袋。
后车的改造花了些时间。乔月收手时,手指有些僵,桑宁把水瓶拧开递给她,又替她将散下来的头发塞回耳后。乔月喝了两口,活动着指节,转身去看最后一处封口。
“好了,先上人。”
车厢里比先前安静。桑宁将奶果袋放到背包旁,扣好安全带,顾砚舟坐到她身边,伸手替她确认了卡扣。车门合上,外面的水声顿时闷了一层。
江叙白守在可观察水面的舱口边,掌心缓缓向前推。桑宁透过车窗,看见漂浮的碎木和杂物被送向两侧,水面中间分出一条窄窄的通道,沿着尚未完全淹没的护栏,向远处延伸。
车底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最后一只轮胎离开了路面。桑宁的背贴上椅背,膝上的手被顾砚舟握住。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很稳,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头继续看前方。
“后车跟上,保持距离。”顾砚舟对着通话器说。
罗禹应了一声,紧接着响起煤球短促的吠声,又被他低声安抚住。后车驶入水中,浮舱接连拍出水花。乔月盯着侧面的标记,提醒江叙白放慢一些,他抬起的手掌微微收拢,车身的摇晃便轻下来。
桑宁看见那根探杆留在坡口,干燥的路面已经退到身后。护栏旁的水不断合拢,漂来的碎叶被卷开,又在车尾重新聚到一起。
江叙白换了只手撑住舱沿,将前面一团纠缠的杂物拨远。车头缓缓转向,窗外那块绿色指示牌从正前方移到了右侧,水声紧贴着车底,一路跟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