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写完编号,唐野又搬来一只窄箱,放在清单旁。箱盖掀开,里面的保温棉已经湿了。一株细藤躺在固定槽里,几片叶子卷成筒,根团外裹着发暗的培养土。藤梢挂着一颗指甲盖大的青果,被软网兜护着。
陆成安伸手拨开枯叶,手指停了停:“这盆也救出来了。”桑宁坐直一些:“什么?”
“奶果藤。”许知夏把标签翻给她看,“野外带回来的样株,果实能吃,脂肪和糖分都不少。试栽一直不顺,结了青果也长不大。”老人摸了摸根团,皱起眉:“原来的土也不行了。”
桑宁伸手,指腹贴着箱沿。微弱的生机缩在根心,隔着潮湿的泥,仍有细细的回应。她往前倾,顾砚舟的手便托住她的腰:“放到明天。”
“我只看看。”顾砚舟低头看她的手:“看完了吗?”桑宁瞧了瞧自己发颤的指尖,收回手:“先给它一点水,别淹了根。”
水渗进根团,唐野把箱子搬进背风的门廊,特意绕开地上一滩油污。天色暗下来,货车旁亮起两盏灯,锅里煮着稀粥,勺子磕在锅沿上,声音清脆。
桑宁靠回顾砚舟肩头,听见他腹中响了一声。她抬起脸,他已经看向别处:“唐野,盛两碗。”
“听见了,不用催。”那顿饭吃得很慢。江叙白收走空碗,把两人赶回装甲车,临走还检查了一遍顾砚舟膝上的绷带。
车门关上,外头的说话声低了。桑宁裹着外衣,她挪向顾砚舟,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碰疼你了?”他握住她的手,将缠着绷带的那只放好:“再往前一点。”
桑宁贴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肩窝。他的呼吸掠过她发顶,胸膛隔着薄衣传来暖意,她原本紧绷着的腰背慢慢松开。顾砚舟低头拉好衣角,手停在她后颈,拇指轻轻蹭过耳后的发根。
她想说别让他压着背伤,话到了嘴边,已经困得说不清。
醒来时,车窗上有一小片亮光。顾砚舟也睡着了,眉间还留着一道浅痕,手掌搭在她腰侧。桑宁没急着动,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妖丹里重新攒起一点温热,掌心仍疼,昨天抬头便发黑的晕眩却退了。
院子里有人拧开水龙头,空管子响了两声,接着便是唐野的抱怨:“还以为有水呢。”
桑宁从外衣底下钻出来,顾砚舟的手跟着一收。他睁开眼,看清是她,才松了力道。
“醒了?”
“嗯。想去看看那株藤。”他看了她一会儿,取过水瓶:“喝完再去。”
奶果藤还在门廊里。许知夏蹲着换记录标签,青果没再缩小,叶片仍旧蔫着。陆成安已挖来一盆土,土里混着旧草根和细石,盆底钻了几个排水孔。
“这边背风,昨晚量过温度,适合放苗。”老人递来小铲,“这块土能不能用?”
桑宁拈起一点,泥粒在指间散开,夹杂的阴冷气息贴着皮肤往上爬。她把铲子搁下,掌心悬在土面上,一缕淡绿缓缓沉进去。
盆沿浮出细小的灰斑。陆成安没碰,拿铲尖将那层薄灰挑走。桑宁停了一次,顾砚舟便搬了矮凳在她身旁坐下,受伤的腿伸开,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
“就这一盆。”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