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只剩十几米,一块横在顶上的巨石缓缓下沉,挤得两侧支架向内弯曲。乔月猛打方向,轮胎擦着墙根冲过去,右侧车镜被撞掉,前轮碾上碎石,车身狠狠一歪。
“乔月,顶上!”贺峥喊。
“看见了。”乔月的手按在仪表台边,支架发出刺耳的响声,勉强向外撑开一点。裂缝里却落下更多石屑,最上方那块岩石已经脱了半边。
桑宁攥住顾砚舟的衣领。车窗边,一截被泥水泡得发黑的藤根从墙缝里露出来,末梢还有两片卷起的叶子。
藤根从旧排水槽里钻出来,一头扎在山石中,另一头挂在支架上。水流冲掉了浮土,露出扎得很深的根须,近处那片小叶还在颤。
她用没受伤的手掀开身侧射击孔的挡板。
“那块我能牵住。别停。”
顾砚舟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压在她颤动的脉上:“乔月?”
“给我两秒!”
桑宁的指尖探出挡板。藤根骤然绷直,沿石缝爬上去,分出的两道藤索穿过支架,紧紧缠住正在下坠的岩块。
她只催出这一段,胸口便像被攥住。刚长开的叶片迅速发黄,藤皮被岩石锋利的断口割开,细碎的汁水淌在灰上。
石头顿住,又一点点向下沉。
乔月将油门踩到底,桑宁的手被顾砚舟握进掌心,暖意从指缝里一点点渡过来。她靠着他的胸口,视线始终盯住那两根藤索,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不够。
第一根藤索裂了,剩下那根被拉得笔直。桑宁把最后一点灵力送进去,藤根死死扣进墙缝,装甲车的车顶擦过岩块底部,刮出一长串令人牙酸的响声。
后轮碾过出口的排水槽,乔月喊:“收手!”
桑宁松开那截藤根,整个人软下来。顾砚舟搂住她,受伤的手掌被他托在衣服上,没让绷带擦着座椅。
身后一声巨响。
装甲车冲进瀑布扬起的水雾里,碎石擦过后窗,外层玻璃裂成蛛网。乔月沿着山脚的旧路拐出去,车里的人都被甩向一侧,陆成安护住怀里的本子,肩膀撞上孟承义。
孟承义顾不上疼,扒着前座往外看:“往右,运输车上那条路了!”
乔月没回头。前窗上的泥水被雨刷推开,两辆满载的车正在前方转弯,车斗上的银灰色箱子绑得牢牢的。
桑宁看到了药材箱上的蓝色标签,刚想说话,嘴里便漫上一点腥甜。她闭了闭眼,把脸埋在顾砚舟颈侧。
他低下头:“哪里疼?”
她摇头,贴着他的衣领缓了一口气,才哑声问:“都出来了?”
贺峥按着对讲机,数完回应:“人齐了,三辆车都在。”
陆成安从对面的凳子上探过身,眼镜歪着:“宁宁,别说话了。箱子我看见了,一箱没落。”
他摸遍口袋,只摸出一小包皱巴巴的饼干,隔着过道递给江叙白:“这个能吃吗?能吃就给她。上回我低血糖,知夏给我留的。”
桑宁松开攥在顾砚舟衣领上的手。他替她把指尖拢进掌心,另一只手挡住她后脑,车身再颠时,她只在他怀里轻轻晃了一下。
后窗外,瀑布旁的山壁整片滑落。
那截露在外面的藤索随着碎石坠进水潭,维护通道最后一点灯光被泥石盖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