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正的顾砚舟就在她身侧,掌心还扣着她。
“别回头。”他说。
桑宁重新看向前方:“它在借孢子翻人的记忆。”
“能压住吗?”
“能。”
她顿了顿,“可能会惊到它。”
顾砚舟把两人的连接带往近处收紧:“正好。让它动。”
桑宁闭上眼。
妖丹上的裂纹被菌巢的气息牵扯,隐隐作痛。她没有调动那些已经沾上腐色的灵力,只从裂缝深处引出一缕最干净的气息。
那是扎根三百年,历过霜雪也晒过春阳的九叶桑留下的本源。
很淡,落在这片腐败湿热的黑暗里,像一截刚折开的青枝。
石壁上的菌囊齐齐一缩。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桑宁的发梢无风轻动,清苦草木香沿着菌毯漫开。脚下躁动的细丝贴回地面,原本向他们攀爬的菌丝蜷成一团,连腰后的拉扯也松了。
寂静只维持了几息。
更深处猛地传来一声重响。
咚。
整条菌道都在震。
桑宁胸口一闷,刚引出的气息被震散大半。她脚下打滑,顾砚舟及时揽住她的腰,将她抵在自己胸前。
“够了。”他低声说。
“还没找到。”
“已经出来了。”
顾砚舟抬起另一只手。
数道细如发丝的雷光从他指间散开,没有劈向菌壁,而是钻进那些伏倒的菌丝。微蓝光线在黑暗里迅速分岔,一条接一条,顺着湿润菌网向深处游走。
桑宁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雷光经过时,脚下传来细密麻意。
孢母被她的气息逼得收缩,菌网中的脉动乱了。大部分雷丝很快熄灭,只有左侧两道仍亮着,随着那阵心跳一明一暗。
咚。
左后方的菌壁鼓起。
死者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先前尖利许多。
“队长,别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顾砚舟,回来。”
顾砚舟没有回头,指尖向内一收。两道雷丝骤然并拢,刺入层层叠叠的囊壁。
深处亮起一点暗红。
只亮了一瞬,周围菌丝便疯狂涌去,将那点光严严实实裹住。
桑宁按住他手腕:“我感觉到了。”
那不是孢母庞大躯体的心跳。藏在囊壁后的东西更小,跳得也更急,每一次收缩,都有新的孢子被送进整座菌巢。
对讲机里炸开一阵杂音,乔月断断续续的声音挤进来:“入口……快封住了。报位置。”
顾砚舟按下通话键:“已进入菌巢,绳长四十二米。再守十分钟。”
“十分钟后呢?”
“听我命令。”
通话断掉,头顶的菌囊再次发出哭喊。它们换了几十种声音,求他回去,也求他往更深处走。
顾砚舟收回雷丝,重新打开手电。光束越过桑宁肩头,准确落在左后方那片厚重囊壁上。
从外面看,那里与别处没有差别。
桑宁却能看见菌丝全部朝同一点汇聚,如同无数只护住要害的手。
她抬手,在岩壁上划出一个不大的圆。
“第三层后面,离地一米半。”
顾砚舟看着她指尖落下的位置,掌中雷光一点点亮起。
“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