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尖染上灰白时,桑宁先察觉到了。
贴在口罩里的净化叶轻轻发烫,边缘那一点灰正沿着叶脉缓慢往里爬。
她抬手压了下口罩:“快一点,叶子开始失效了。”
顾砚舟握着她的手没松,另一只手推开半掩的隔离门。门轴被菌斑糊住,发出沉重的摩擦声,才开到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便卡住了。
“我先进去。”
他用手电照过门后,确认没有活动的菌毯,侧身穿进缝隙。
桑宁紧跟在他后面。她刚迈过门槛,腰侧便被扶了一下,落脚时没有碰到地上那几簇干瘪的菌丝。
“看路。”顾砚舟低声说。
“我看了。”
“看了还踩?”
桑宁低头瞥见鞋尖前不到半寸的菌斑,安静两秒:“它颜色跟地面一样。”
顾砚舟没跟她争,等其余人依次进入,才松开她的手,转身和贺峥一起推门。
乔月抬起手,门框内变形的金属发出轻响。两扇厚重隔离门一点点合拢,把走廊里翻涌的灰雾挡在外面。
门缝彻底闭合,撞击声立刻变远。
江叙白举起检测片看了看:“浓度没再升,叶子能多撑一会儿。”
“多一会儿是多久?”唐野问。
“不知道。”
“你们医生说话都这么让人安心?”
江叙白把检测片塞进他胸前口袋:“拿稳,黑过中线就告诉我。”
门内是一间狭长的缓冲区。应急灯坏了两盏,剩下的一盏隔几秒闪一次。墙上贴着入库流程,玻璃已经被潮气蒙白。尽头还有一道银灰色内门,旁边嵌着操作台和观察窗。
透过玻璃,只能看见一排排高大的金属架。架子从地面直抵顶部,每一格都放着密封种子箱。冷气早已散得差不多了,观察窗内侧凝结的水珠正在往下滑。
陆成安站到玻璃前,手电光一层层扫过去。
平时话最多的老人忽然没了声音。
许知夏摘下一只手套,用袖口擦掉操作台上的灰。屏幕还亮着,右上角温度显示已经升到零下三度,并且仍在缓慢上升。
“备用电带不动全部设备。”她敲了几下按键,“现在只保留低温和库存系统,照这个速度,撑不到二十小时。”
陆成安贴近观察窗,手指点在最里面几排架子上:“那边,蓝色标牌。”
手电照过去,依稀能看清架体上的编号。
A01至A16。
“水稻、小麦、玉米、大豆。”他的手顺着编号往旁边移,“还有高粱、谷子和薯类脱毒苗,主粮种子都在一号库。只要保存箱没破,低温失效一阵也能救。”
唐野顺着光看了半天,只看见一排银灰色箱子:“这么多,够多少人种?”
“不是按多少人算的。”陆成安回头,声音有些哑,“这几排是品种。耐旱的、耐盐碱的、抗病的,哪种地适合什么,就得靠它们。丢了以后,想补都没地方补。”
唐野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桑宁看着玻璃后面的种子箱。隔着厚厚的墙和金属,她依旧能感觉到微弱的生机。
很轻,很乱。
像许多被关在寒冷黑暗里的小东西,正在不安地等待。
“它们还活着。”她说。
陆成安猛地转头:“你能感觉到?”
桑宁点了点头:“里面大部分都还活着。有几处很弱,但没有全坏。”
老人抬手抹了把脸,口罩挡着,看不清神情。他很快把手放下,催许知夏:“开门,先看保存箱。”
许知夏已经输入了管理密码。
屏幕跳出身份验证,通过。她又选中紧急出库,内门上方的绿灯亮了一瞬,很快转红。
一行提示弹出来。
【自动存取设备运行中,禁止开启隔离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