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又静了下去。
巡防车上的通讯器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一次不再是机械播报。
“顾砚舟。”
桑宁没有听过周廷策说话,身边几个人的神情却同时沉了下来。
“你曾是岚城行动队长,应该明白战时抗命的后果。”周廷策的声音很稳,“把陈越和原始档案交给指挥部,所有人接受隔离审查。我保证调查公开进行。”
宋闻秋站到顾砚舟前方,“原始档案已经封存。按区域救援公约,涉及指挥层与整队伤亡的案件,由联合调查组独立处理。”
“这是岚城内部事务。”
“十七人死亡,接应组被调去护送私人车队,已经不算普通内部事务。”
通讯器那头安静几秒。
“宋负责人,曙光基地没有权力接管岚城防务。”
“我也没接管防务。”宋闻秋抬眼看着街上的守卫,“我只要求他们别在证据查清前杀人。”
周廷策没有再与她争辩。
“所有执行单位听令,立即进入广播站。C7如有抵抗,先控制四肢。十秒后仍拒不服从,开枪。”
倒数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十。”
最前排的枪口抬高了一点。
桑宁掌心浮起浅绿色灵光。墙边杂草无声生长,根须在砖石下绷紧。她侧身挡在顾砚舟前面,又被他握住手,轻轻拉了回来。
“别挡。”他低声说。
桑宁没理他,肩膀依旧抵着他的胸口。
“七。”
守卫中有人后退半步。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脸上还带着一道刚结痂的伤。他把枪口压向地面,声音发紧,“北墙塌的时候,是C7把我们带出来的。我不能开枪。”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也慢慢松开扳机。
“检测是阴性。”另一名守卫摘下头盔,抹了把额头,“人都没查,先让我们开枪,这命令我执行不了。”
“四。”
带队守卫的手背青筋绷起。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员,最后推上保险,将枪垂到腿边。
“西区巡防一队拒绝执行开枪命令。我们留守外围,接受调查组询问。”
通讯里猛地传出周廷策的怒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
街道另一侧,两支小队也陆续放低武器。仍有几把枪指着院门,持枪的人却没有向前。十秒过去,广播站外没有响起枪声。
桑宁藏在地下的根须慢慢松开。
她回头时,顾砚舟正看着那些低下去的枪口。光线太亮,她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感觉到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一点点收紧。
“顾砚舟。”周廷策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已经失去先前的平稳,“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顾砚舟抬眼看向巡防车。
“你的命令,他们已经回答了。”
通讯被骤然切断。
宋闻秋等了几秒,确认没有新的指令传来,转身看向顾砚舟,“还能走吗?”
桑宁替他回答:“不能。”
“我问他。”
“问了也是不能。”
宋闻秋看了她一眼,唇角压住一点笑意,“行。调查车能坐。”
她接过队员递来的证物箱,抬手指向基地亮着灯的方向。
“车队掉头,去岚城指挥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