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比理解不了“脱离家庭”是什么意思，在他的小脑袋里，父亲是家里的主心骨，母亲是维持这个家庭的牧羊人，他们这些孩子永远都不会离开父母、离开家庭。

他知道母亲不喜欢乔治娜，但他没有深思过“为什么”。成年人的世界很复杂，他还是个孩子，不需要现在就懂那么多。

不管怎么样，离别或是离开都是分别，都让人非常难过。从此，她最亲近的人就不再是他们兄妹几个了，而是……那个德国佬。

杰克私下里一直这么指代马克斯，很好笑。鲍比觉得这个称呼有点轻蔑，这对马克斯不公平。但这就是杰克的风格，他谁都嘲笑，连母亲也不例外，可能只有父亲他不敢嘲笑。

父亲让杰克去接回罗斯玛丽，罗斯玛丽住在寄宿学校，没有父亲的允许不能离开学校。

他想念姐姐，不明白罗斯玛丽为什么会被送走。他知道是罗斯玛丽忽然暴躁发作，打伤了外祖父老菲茨，那天确实把他吓坏了。但……之后罗斯玛丽没有跟他们一起去英国，他纳闷了许久。

他虔诚信奉上帝，认为在一个家庭里父母才是最重要的，父母决定孩子们去哪里上学、周日上教堂望弥撒、和什么人交往。罗斯玛丽难道不也是个虔诚的信徒吗？为什么……

还有二姐基克，她总是忙忙碌碌，周末通常都不在家，约会很多。她也会很快离开家吗？他知道她在跟某个公爵的儿子约会，

他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了男孩与女孩的差距，知道女孩们会结婚、会离开家……他希望所有兄弟姐妹都能在一起，即使结婚了，也可以在一起嘛！

家里在海恩尼斯港有一大片私人土地，父亲跟他们几个男孩都说过了，将来给他们在家里大宅附近各盖一栋独栋别墅，将来那一片会有好几所别墅，一到感恩节复活节圣诞节这样的全家团聚的日子，海恩尼斯港会变得非常热闹。

他喜欢这幅想象中的场景，人越多越热闹，会有很多很多小孩子，别管是哪家的小孩子。

***

杰克嘲讽的说：“你这个小男孩，用不着想那么长远的事情。你毛都没长呢。”

鲍比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大概可以猜到是笑话他还是个小男孩。

他不服气的说：“可我很快就会长大的，我已经开始变声了，妈妈说变声期就是成为成年人的第一步。”

“是这样没错。”杰克对他做鬼脸，“你现在的嗓音难听得要命，你最好少说话，免得让乔治娜的耳朵受累。”

嗯？鲍比很沮丧。

乔治娜过来推了杰克一下，“别这么对鲍比，他还是孩子。”

他哼哼唧唧，“你对鲍比可比对我要好得多。”

“你如果是13岁，我也会对你很好。”她笑眯眯的说。

杰克弄不明白她是不是在嘲笑她，但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乔就不一样了，除了对杰克不怎么客气之外，对其他弟妹都很有耐心和爱心，他和气的对鲍比说：“别听杰克瞎说。你正在青春期，要多吃多睡，长长个子。”

“他就是个小矮子。”杰克哼了一声。

“别这么说。好哥哥应该鼓励弟弟，而不是打击他的自信心。杰克，你不用以欺负鲍比来展现你的男子汉气概。”

这下，杰克确定乔治娜是在嘲笑他了。

他无法反驳，只好假装不在意的耸耸肩。

乔说：“上次我给你开的书单你都看了吗？”

“都看了。”鲍比乖巧回答。

“学会玩板球了吗？”

“学会了。板球很有意思，但没有橄榄球好玩。”板球可是英国的国民级别的体育运动，不分阶层都会玩，还是男女老少齐上阵。

小乔揉揉鲍比的脑袋，鲍比羞涩的笑了。

***

婚礼前三天。

按照西方婚礼传统，婚礼前三天新郎不能和新娘见面。

马克斯住在装饰一新的联排别墅内，喜气洋洋，安心做个待嫁新郎。

格林斯霍芬夫妇与两个女儿都住在广场饭店，伯爵取回马克斯定制的结婚礼服，伯爵夫人拿出将要在婚宴上赠送给新娘的珠宝。

汉娜和雅典娜都喜悦而紧张的期待结婚典礼，她们小声讨论乔治娜的婚纱，一致认为婚纱美极了！非常合体、优雅，并且非常昂贵！

对于肯尼迪大使想要盛大婚礼，伯爵夫妇都表示非常理解。最简单的，钱在哪里爱在哪里，肯尼迪大使不惜重金，更说明他非常喜爱乔治娜。

肯尼迪大使对伯爵夫妇也非常和气，完美展示了他的社交语言技能，亲家双方互相都很满意，认为这门婚事是非常好的，门当户对，目前看起来什么问题都没有。

马克斯也不认为小乔会在婚礼之前搞事，爱情小说里描写的那种新娘在婚礼前跑路的剧情不可能发生在乔治娜身上。乔治娜对结婚这件事情相对来说非常冷静，至少几天前他去见她，也仍然没有在她脸上看到焦虑或是忐忑之类的神情。

她就像是非常自然而然的接受了求婚、接受了婚礼安排。她对婚礼仪式的内容几乎没有提出意见，似乎这样也好、那样也好，只要不让她花费时间和精力，她都可以接受。

他见过自己的姐姐安娜结婚，安娜当时整天为了婚礼细节烦恼，即使有母亲操办婚礼细节，她也患得患失，坐立不安，到结婚前几天更是紧张得睡也睡不好。

乔治娜……似乎过于冷静了。

也许是因为他们在结婚前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这件事情她不主动谈，他也不敢开口，担心他一开口谈这个问题，就会变成耽于欲望的混蛋男人。

***

而在公寓里，玛姬姑姑十分为难的开口，小声问乔治娜是否知道女人应该知道的那些事情。

乔治娜表示都知道了。其实之前玛姬姑姑跟她谈过，但相对来说谈的不算深入。而且当时谈的主要是避孕问题，重点不在床上运动。

对于接受了严格的天主教教育的玛格丽特姑姑来说，她的想法跟罗斯是一样的，即做点爱做的事情是跟生育后代紧密联系在一起的，除此之外，女性应该羞于享受性爱、羞于讨论性爱，那是那些“坏女人”才做的事情。淑女不能沉迷床上运动，不能随便和丈夫做运动。

听得乔治娜脸色一白眼前一黑。

她只能乖乖点头，表示听懂了。

小乔随后送玛姬姑姑回家，杰克则在客厅沙发坐着，看乔治娜的脸色不太好，他先是皱眉，随后问：“玛姬姑姑是不是说女人不能享受性爱？”

“你怎么知道的？”

“她们这些虔诚者一直都是这个论调。”他说着“虔诚者”这个词也很是轻蔑不屑，仿佛可笑之极。

“别这么说玛姬姑姑，她……她是有点落后了，但这不是她的错。”

杰克示意她坐下，坐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