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正要再开口,里间传来一阵脚步声。皇帝从里面走出来,在太后身边站定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摇篮里的孩子,又转过来看着太后,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母后,瑶瑶昨晚用的是医书上的方子,太医看过了也说对症。她救了她弟弟,没有害他。”太后偏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接话,转身领着嬷嬷走了。
皇帝在太后走后弯腰把瑶瑶从地上抱起来搁在椅子上坐着。
他自己在对面坐下来,开口的时候嗓音比方才软了一些:“太后年纪大了,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
瑶瑶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腿,心念平平地铺过去:“我没有往心里去。她说我不该碰弟弟,可弟弟发热的时候我若不碰他,他就要烧坏了。”
皇帝看着她那张认认真真的小脸,伸手把她额角那根碎发按了按,沉默了几息才开口:“你做得对。往后弟弟的事,你能管的就管,不必事事听太后的。”
瑶瑶点了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摇篮边踮着脚看了一眼弟弟,弟弟正睁着眼啃自己的拳头,见她凑过来偏了一下脑袋。瑶瑶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小拳头,那拳头张开攥住了她的指尖。她站在摇篮边心念慢慢收拢了,没有往外送。
隔了两天皇帝在早朝上提了立太子的事。他坐在龙椅上把话说完之后殿面上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几个老臣站出来说了几句“皇子尚在襁褓,立储之事可从长计议”之类的话。
皇帝把那本折子压下去没有接,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整个殿面都听得清:“朕的儿子,朕自己立。择日行册封礼。”殿面上那几个人退回了队列里。散朝之后消息传开,各殿的妃嫔都让人送了贺礼到承华宫。
可册封礼的旨意还没发出去,当天傍晚八百里加急报递进了御书房。折子是南城知州递来的,上面写着“南城连降暴雨三日,江堤决口,洪水漫灌三县,淹了十几个村子。
百姓被困,粮路断绝,请朝廷速派赈灾”。皇帝坐在案后把折子翻了两遍,搁下来的时候手指按在纸面上压了一拍才松开。他偏头对刘公公说了一句“传工部和户部的人来”。
那天晚上御书房的灯亮到后半夜。可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不知怎么走了样,第二天一早各殿的妃嫔私下里都在传“太子还没册封,南边就发了洪水,这兆头怕是不好”。话从一个嬷嬷嘴里传到另一个嬷嬷嘴里,传到膳房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那个皇子命硬,克了南边的风水”。
瑶瑶是从翠竹那里听到这些话的。她坐在廊下抱着小白把那几句闲话收进耳朵里,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收拢了,比平时沉了一些也冷了一些。她偏头朝御书房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廊下的灯还亮着。她把小白从膝上放下来站起来往屋里走了。陆华正靠在床头给弟弟喂奶,见她进来偏头看了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