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正坐在廊下喝茶,见他出来搁下茶盏说了一句“你那个闺女手粗,别让她碰孩子”。皇帝站在廊下看着她,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母后,瑶瑶是我女儿,她弟弟是她亲弟弟。她碰一下怎么了?”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拍又搁回去了,站起来整了整衣摆没有再开口,领着嬷嬷走了。
瑶瑶坐在后院的台阶上把这段话从头听到尾。她抱着小白靠在廊柱上,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收拢了,比平时沉了一些也冷了一些。
她把小白从膝上放下来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沿着回廊往宫墙方向走。沈钰正站在承华宫门口等着,见她出来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宫墙根底下的巷子往城墙方向走,走到城墙根底下的时候瑶瑶停下脚步靠着墙根蹲下来。沈钰在她旁边蹲下来没有开口,从怀里摸出一小包桂花糕搁在她膝上。
瑶瑶低头看着那包桂花糕看了一会儿,伸手拆开来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她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开又收拢了,最后只留了一句:“太后说让我离弟弟远点。”
沈钰蹲在她旁边把另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很稳:“你弟弟长大了会自己找你的。”瑶瑶接过那半块糕咬了一口没有接话。
弟弟是后半夜开始发热的。瑶瑶睡在外间的矮榻上,听见里间传来一阵细细的哭声,比平时哼唧的声音尖了一些。她翻身爬起来跑进去,翠竹正抱着襁褓在屋里来回走,陆华靠在床头伸手去够孩子的额头。
瑶瑶爬上床踮着脚看了一眼弟弟的小脸,脸红得发烫,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掌心底下烫得她缩了一下手指。
她心念里那层东西急急地朝外铺过去,比平时快了一些也乱了一些:“娘,他烧了。得退热。”
陆华把弟弟接过来搂在怀里拍了两下,偏头对翠竹说了一句“去请太医”。
翠竹应声跑出去了。瑶瑶从床上滑下来跑到桌边把那本河渠志翻到夹了签条的那一页,又把旁边几本从藏书阁借来的医书摞在一起翻了一遍。
她翻到第三本的时候手指停在一页上,那页上写的是“小儿发热,葱白三根、生姜两片、淡豆豉一撮,捣碎敷脚心,汗出即退”。她把那页折了个角,转身跑出承华宫往御药房方向去了。
御药房夜里只留了一个守夜的老吏。瑶瑶跑到门口的时候老吏正靠在柜台后面打盹,被她拍门的声音惊醒了。
他开了半扇门见是瑶瑶,躬了躬腰问了一句“小殿下这么晚了过来做什么”。瑶瑶站在门口心念急急地铺过去:“我弟弟发热,我来抓药。葱白、生姜、淡豆豉,各要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