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靠在椅背上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再开口,便朝刘公公偏了一下头:“拟旨。立端贵妃陆氏为皇后,择日行册封礼。”刘公公应声退出去传旨了。
消息传到承华宫的时候瑶瑶正趴在矮桌上翻那本河渠志。翠竹把话递进来之后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床边去看她娘。陆华靠在床头正把那两把平安锁搁在掌心里来回摸着看,听瑶瑶跑进来的脚步声偏过头来。
瑶瑶爬上床挨着她娘坐好,心念平平地铺过去:“娘,爹要立你做皇后了。”陆华把平安锁收进枕边的匣子里,伸手把瑶瑶额角那根碎发按了按,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知道了。”
可册封礼还没办,陆华的肚子先出了事。那天傍晚瑶瑶蹲在灶间给她娘熬粥,米淘好了搁进锅里添了水架在火上,她站在灶台前拿长柄勺一下一下地搅着锅底。粥熬到半稠的时候里间忽然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翠竹的脚步声从廊下跑过去。
瑶瑶手里的勺子停在锅沿上,她搁下勺子跑进里间,看见陆华靠在床头捂着肚子,面色白了一层,额角渗着细汗。翠竹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偏头朝瑶瑶喊了一句“去叫太医”。
瑶瑶转身往外跑,跑到院门口让护卫去御书房传话,又跑回来爬上床挨着她娘坐好。
她把手搭在她娘的手腕上,掌心底下那层皮绷得紧紧的,她心念急急地铺过去:“娘,太医马上就来。”
陆华攥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窗外那棵新栽的槐树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被晚风吹得翻了一阵又翻回去了。
太医赶到承华宫的时候陆华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瑶瑶被翠竹抱到外间按在椅子上坐着,她听着里间一阵一阵的闷哼声,手指攥着椅子扶手攥得指节发白。
她心念里那层东西急急地朝国师府的方向铺过去,铺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国师的马车停在了承华宫门口。他让管家推着轮椅进去的时候身后跟了一个人,灰布袍子,头发花白,背着一只旧药箱,正是沈老先生。
沈老先生进了里间看了一眼陆华的面色,搭了脉又掀开被子看了看,从药箱里取了几根银针扎在她小腹两侧的穴位上。针扎下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陆华的呼吸稳了一些,可她的肚子还在疼,疼得一阵紧似一阵。
沈老先生收了针,从药箱里摸出一只小瓷瓶倒了两颗丸药让翠竹喂进去,偏头对国师说了一句“药吃了能顺气。胎位正,可孩子太大,得再等一阵”。
瑶瑶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里间门口往里探了半个脑袋。陆华靠在床头看见她,伸出手朝她招了一下。
瑶瑶跑过去爬上床挨着她娘坐好,小手搭在她娘的手腕上。她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过去,比平时慢了一些也沉了一些:“娘,我在这。”陆华攥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沈钰是那天晚上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