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华的心跳咚咚快起来。她低头看着瑶瑶的眼睛,那双眼又黑又亮,里面映着她的脸。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瑶瑶,你当真觉得今天该出去?“
瑶瑶使劲点了两下头,小手拍了拍她娘的胸口。
陆华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院墙不高,墙根处堆着几块石头,是前几日地震的时候从塌了的围墙上滚下来的。她看了看那堆石头的高度,又看了看墙头,心里有了数。
她把瑶瑶背在背上,用布条扎紧了,出了屋门走到墙根下。她踩着那堆石头往上爬,手扒住墙头一撑,翻身骑了上去。墙头比她想得矮,骑上去之后外面的巷子一览无余。她左右看了看,没人,一翻身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膝盖震了一下,她闷哼一声,站稳了。
瑶瑶趴在她背上,小手搂着她娘的脖子,心里又紧张又兴奋:出来了出来了!娘真厉害!走,咱们往那边去,我感觉得到,那边有动静。
陆华顺着瑶瑶心念里那个方向往前走。国师府她住了几天,路认得个大概,拐了两个弯绕过一片假山,前面豁然开朗,是一处开阔的水池。池水碧绿,岸边种着几棵垂柳,柳枝拂在水面上。池中央有座小亭子,亭子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玄色常服,身形清瘦,正是皇帝。另一个半躺在软榻上,腿上缠着厚厚一层白布,是国师。两个太监远远站在池子那头,垂手立着,离得远听不清亭子里的人在说什么。
陆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抱着瑶瑶蹲在一丛矮灌木后面,大气不敢出。从这个位置能看见亭子里的人影,但听不清对话。风从池面上吹过来,把柳叶吹得沙沙响,偶尔飘过来一两个字,断断续续拼不成句子。
瑶瑶趴在她娘肩头往那边看,心里说:我爹和国师在说话呢。国师腿都断了还不消停,肯定在跟我爹说朝廷里的事。娘咱们再近一点,听他们在说什么。
陆华猫着腰往前挪了几步,躲到一棵柳树后面。这下近了些,能听见零星的对话了。皇帝的声音沉沉的,带着几分疲惫:“……你这一伤,礼部那边的事务朕得另找人暂代……“
国师的声音虚弱但清晰:“陛下不必担心,臣虽然腿脚不便,但折子还能看……礼部的刘侍郎跟着臣做了三年,让他暂管,臣在一旁看着就行……“
皇帝嗯了一声,没有立刻接话。
陆华靠在柳树干上,心跳得厉害。她说不清自己想干什么,是冲出去跟皇上说话?还是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手心里全是汗。
瑶瑶在她背上动了动,忽然心里警铃大作:娘!国师往咱们这边看了!
陆华猛地抬头,隔着那段距离,她看见亭子里的国师偏了一下头,目光正好落在她藏身的这棵柳树上。国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那只没受伤的手微微抬了一下,朝身后某个方向做了个手势。
那手势又轻又快,像拂开一只虫子。
瑶瑶心里咯噔一下:他在叫人来!他发现咱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