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华认出了那张脸。国师被人抬着从那堆废墟里出来,面色灰败,眉头紧皱,那只被夹住的腿歪得不成样子。他的嘴唇咬得发白,整个人连哼都不哼一声,只是死死地攥着担架边沿,指节青白。
她关上了窗子,坐回床边,把瑶瑶重新抱进怀里。瑶瑶在她怀里动了动,睁开眼,看见她娘的脸,小手摸了摸她娘的下巴,咿呀了一声。
陆华把脸贴在女儿的小脑袋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国师的腿断了。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宫里就有人来问了。第二天早上,皇帝的銮驾停在了国师府门口。
陆华是从窗户缝里往外看见的。先是一队侍卫清道,然后是一顶明黄色的轿子,四个太监抬着稳稳落地。帘子掀开,一个穿着玄色龙袍的男人从轿中走出来,身形清瘦,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目光沉静。
是皇上。
陆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抱着瑶瑶站在窗后,指头扣着窗棂,一动不敢动。皇帝从她住的这个小院子前面走过去,袍角擦过地面,身后跟着刘公公和几个太监,脚步从容。
瑶瑶也醒了,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看见那个穿黄袍的背影。她心里想:爹来了。他来看国师了。国师腿断了,他当然得来,那是他的国师。
陆华听见瑶瑶的心声,心里又酸又涩。她低头看了看女儿,瑶瑶仰着小脸,那双黑亮的眼睛眨了两下,像是在问她:娘,咱们要不要出去?
陆华咬了咬嘴唇,最终摇了摇头。她知道现在出去没用。皇帝是来看国师的,满院子都是侍卫和太监,她一个没有身份的女人抱着孩子冲出去,只会被当成行刺的抓起来。
她抱着瑶瑶退了回去,坐在床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前院那边传来太监唱喏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人声,听不清在说什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脚步声又响起来,几个人往这边方向走。
陆华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可那脚步声到了她院子门口就停了。有人说话,是刘公公的声音:“陛下吩咐了,让太医署送些上好的伤药来,再拨两个医女过来伺候。国师大人这回伤得不轻,怕是要养三五个月才能下地了。“
另一个声音应了,脚步声又重新响起来,往大门口去了。
皇帝走了。陆华坐在屋里听着銮驾远去的声音,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尖发白。
瑶瑶靠在她怀里,心里说:爹走了。他没来咱们这儿。他根本不知道咱们在。国师的腿断了,以后上不了朝了,爹肯定会用别人来替他的位置。国师这回亏大了。
陆华听着女儿的心声,慢慢地松开了攥被角的手。她低头亲了亲瑶瑶的额头,声音很轻:“不管他知不知道咱们在,娘能守着你,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