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颖颖把提词卡翻到下一页，语气比刚才更轻柔，亲切了些。

她做财经主持也十几年了，见过太多企业家在镜头前说套话。

可程明不一样，程明说的每句话都有血有肉，还有属于青年人的朝气蓬勃。

简直都把她顶起来了都！

“下一个问题。”

谢颖颖她抬起头看程明，美目中带着欣赏，“程总，您为什么敢在彼岸行业封杀期，逆势在美利坚开旗舰店？”

谢颖颖又顿了一下，

把问题的背景补全。

“因为，在所有国产产品被欧美市场不信任，全面清退的阶段，您反而选择在纽约核心商圈开店，打广告。当时不怕风险吗？”

“毕竟市场上充满了不信任感！”

程明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怕！”

程明答得很干脆。

“但，更怕账本算不清。”

谢颖颖没接话，等程明继续往下说。

“市场混乱，对手出局，信任崩塌。”

“这个时候缺的不是产品，是靠谱。”

“先把规矩立住了，路才能越走越宽。宁可少挣点，也不能坏了规矩！”

程明停了一拍，

忽然笑了一下。

“别人怕外国人不相信国货，我偏要让外国人亲眼看见——华国制造不是只有廉价山寨，也有守标准，守安全，敢站在世界街头的正经品牌。”

看着谢颖颖，程明又说了一句话。

“规矩不能坏，这样才能不烧心。”

谢颖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不烧心”

“您这个比喻倒是很恰当。”

谢颖颖笑笑，看着程明，美目里带着那种被说服之后的欣赏。

“这次行业洗牌，很多厂家一夜破产，行业非常惨烈。您怎么看待这次血色洗牌？”

程明沉默了一拍。

“很残酷。”

良久，程明继续说道，“但很公平！”

演播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摄像机前的红灯还亮着，电频表也轻轻跳动。

“市场呢！”

“从来不会杀死华国制造。”

程明的语气很平，可每个字都钉的很死，“市场不会杀死华国制造，只会杀死偷懒，侥幸，投机的华国制造。”

“以前大家觉得，能卖就行，能赚就好。结果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整个产业链的口碑。”

抬起头，程明看着谢颖颖。

也看着镜头。

“我希望让外界看到——华国人做生意，不止会内卷，更能做标准，做品质，做品牌。”

“不是压榨再压榨，内卷再内卷！”

谢颖颖看着他，

没有立刻接话。

她在这个采访者这个上坐久了，也知道什么样的回答是背稿，什么样的回答是真心。

程明这段，明显每个字都是真心的。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话里的分量，不是愤怒，不是炫耀，是一个从行业废墟里走出来的人，回头看那片废墟时，心里憋着的那口气的怨念希冀。

“程总。”

谢颖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这句话，我会原封不动播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