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京郊试验田外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人。
除了被招募来的流民,半个京城的百姓都跑来瞧热闹了。
“听说了吗?皇上种的妖果枯了,那是老天爷降下的火!”
“曾大人说了,今天开镰要是挖出烂根,皇上就得写罪己诏,还得拆了那劳什子科学院。”
“造孽啊,好好的地,种什么妖物……”
人群中,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田垄边,文官集团早已列阵完毕。
刘健、李东阳居中而坐,脸色肃穆。
几十名言官袖子里鼓囊囊的,那是连夜润色好的《请废科学院疏》,只等第一锄头下去,就万弹齐发。
曾鉴站在最前面。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粗布官服,手里拎着一把特制的银锄头。
锄头在晨光下闪着寒芒,不像是农具,倒像是行刑的鬼头刀。
“皇上驾到——”
刘瑾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虚张声势的颤音。
朱厚照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歪歪扭扭地冲进田埂,一个急刹车,溅起半身泥点子。
他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下车时还踉跄了一下。
“皇上,您当心。”沈若冰伸手扶了一把。
朱厚照摆摆手,看着那片焦黑的红薯藤,嘴角抽动了两下。
“曾大人,来得挺早啊。”
曾鉴上前一步,银锄头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今日开镰,关乎大明国运,臣不敢不早。”
他盯着朱厚照,眼神里满是猫戏老鼠的戏谑。
“皇上,时辰到了。是您亲自来,还是老臣代劳?”
朱厚照看着那把银锄头,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发虚。
“朕……朕昨晚没睡好,手抖。曾大人,你来吧。”
他把第一锄头的位置让了出来,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
“曾大人,你轻点刨,朕这心里……慌得厉害。”
曾鉴冷笑一声,心中暗道:现在知道慌了?晚了!
他转过身,面向全城百姓和百官,高高举起银锄头。
“众位同僚,京城父老!”
曾鉴的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今日,我曾鉴便替天行道,看看这地底下藏着的,到底是救命的粮,还是祸国的妖!”
“开镰!”
他大喝一声,腰部发力,银锄头带着风声,狠狠地刨向了那株枯萎最严重的红薯根部。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千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把锄头。
“咔嚓!”
银锄头入土三分,曾鉴正要用力往上一撬,脸色却突然变了。
他感觉锄尖像是撞上了一块生铁,又像是陷进了极其厚实的胶质里。
沉,重,且带着一股子惊人的反震力。
“怎么?曾大人,刨不动?”
朱厚照在一旁幽幽地开口,“是不是这妖果太凶,咬住您的锄头了?”
“哼,垂死挣扎!”
曾鉴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握住木柄,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猛地一掀。
“起!”
泥土崩裂,大片的黑土被掀翻开来。
曾鉴本以为会看到一滩腥臭的烂泥,或者是几根焦黑的枯根。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嘭!”
一个硕大的、带着暗红色光泽的圆润物体,随着泥土的翻滚,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它们像是一串被红绸子系着的巨型红宝石,在晨曦的照耀下,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