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半夜潜入鸡场墙外、蓄意投放病鸡祸害别人养殖场,这不是小打小闹的拌嘴吵架,这是实打实的恶意破坏!
一旦被抓现行,人赃并获,闹到村委会、报到公社去,就是破坏生产、蓄意害人的大错!
轻则全村通报批评,被千人万人戳脊梁骨,这辈子在村里抬不起头;重则直接被送官处理,落下一个坏名声,家里人都跟着抬不起头!
这个念头死死揪着她的心,吓得她肝胆俱裂,脚下拼命发力,连疼、连累、连满身的恶臭都顾不上了,只知道一个劲往前狂奔,恨不得长出两条翅膀赶紧逃离。
她慌不择路,专挑偏僻漆黑的田埂跑,深一脚浅一脚,鞋子灌满了泥,裤腿沾满脏土,一路跌跌撞撞,不敢有半分停歇。
一直跑到彻底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喊话声,连手电的微光都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她才敢猛地刹住脚步。
这一通不要命的狂奔,耗尽了她全身所有力气。深秋的夜里天寒地冻,她硬是跑出了满头满身的大汗,里层的贴身衣服全部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又闷又潮。
刚才跑得浑身燥热、心跳狂飙,还不觉得冷。可一停下脚步,山间刺骨的夜风立马裹了上来,直直钻进湿透的衣缝里。
冷热猛地一撞,瞬间冻得她浑身皮肉发紧,骨头缝里都是寒意,止不住地瑟瑟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团,牙齿都控制不住地打颤。
她双腿发软,浑身脱力,脑子发懵,正扶着田埂大口大口喘粗气,惊魂未定地缓神。
就在这时,脚下荒草丛里忽然“噌”的一声响动!
一只夜里觅食的野兔被她这个大活人惊得猛然窜起,四蹄翻飞,贴着她的脚边飞快蹿进深处草丛里,瞬间没了踪影。
黑漆漆的夜里,突如其来的动静太过突兀刺耳。
本就惊魂未定、满心恐惧的金花,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压根撑不住身体,“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冰冷的泥土地上。
她心口砰砰狂跳,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黑漆漆的草丛,浑身僵硬,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缓了好半天,确认没有任何动静,只是一只野兔子,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随之而来的就是滔天的羞愤和憋屈。
她瘫坐在冷地上,又冷又脏又狼狈,又怕又气又悔。
今晚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害人不成,反倒把自己折腾得满身鸡粪、狼狈逃窜,还差点被抓去送官!
她坐在地上,一边浑身哆嗦,一边在心里把红英和招娣恨得牙痒痒,翻来覆去骂了千百遍,可再怎么骂,也挽不回今晚这一场彻彻底底的惨败和羞辱。
歇了许久,身上的力气稍稍回过来一点,她才挣扎着爬起来,蹲在地上用干土胡乱蹭着身上的污渍。表层的脏东西蹭干净了,可浸透进衣服里的鸡粪臭味,怎么都散不掉。
她又在漆黑的野地里默默耗了许久,等到村里彻底死寂,万籁俱寂,没有半点人声动静,才佝偻着身子,贴着墙根阴影,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地往家里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