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勇推门进屋,一眼就看见金花还坐在煤油灯底下,低头写写画画,桌上的笔记本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全是鸡场的规划和账目。
他脱下满身尘土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凑过去扫了一眼本子上的字迹,又默默退到一旁,语气平平地开口:“你是真铁了心要干这件事了?”
金花抬头,放下手里的笔,伸手拉了拉旁边的板凳,让他坐下说话:“可不是铁了心了。钱的事我今天跑妥了,信用社的贷款很快就批下来了,足够盖鸡舍、进鸡苗、置办家伙事。场地就是咱家东边那块空地,宽敞又方便,盖鸡房足够了。”
张长勇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心里藏着事。
金花太了解他了,不用他开口,就猜透了他心底的疑惑,主动挑明话说:“你是不是心里纳闷,这笔贷款我是找谁帮忙办下来的?”
张长勇依旧没出声,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已经把所有疑问写得明明白白。
金花坐直身子,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常事:“是洪盛哥帮的忙。他在镇上路子广、熟人多,跟信用社的工作人员熟络,是他托人帮我跑前跑后,才顺利把贷款批下来的。”
她说得平静无波,眼神却一直死死看着张长勇,丝毫不敢错开,紧紧盯着他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张长勇听完这话,脸色沉了几分,摸出兜里的烟,低头点燃,用力抽了一大口,浓重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缓缓散开。
他低着头不说话,屋里只剩下煤油灯滋滋的声响。金花也不急,就这么安静坐着,耐心等着他开口。
足足过了好半天,张长勇才哑着嗓子出声,语气里带着疑虑和别扭:“张洪盛?他凭什么这么痛快帮你?镇上家境宽裕、想做买卖的人那么多,他谁都不帮,偏偏尽心尽力帮你跑贷款?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金花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瞬间揪紧。可她面上半点不露慌乱,依旧稳稳笑着:“人家是看我踏实能干。我常年带着村里妇女做手工,能领着大伙儿挣钱、做事靠谱,才愿意伸手帮我一把。再说这是贷款,不是白拿的钱,后续要连本带利还利息,他压根捞不到啥好处,犯不着特意算计我,你想多了!”
张长勇掐灭手里的烟蒂,抬眼直直看向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可到了最后,所有情绪还是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弹了弹指尖的烟灰,缓缓站起身,朝着灶房的方向走去,声音闷闷沉沉的:“你要办就办吧。反正你主意早就打定了,性子倔,我就算多说两句,你也听不进去。”
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他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背影看着格外沉闷,声音压得更低了:“金花,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心里有数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