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抖。然后他低着头,憋着,小小的后背绷得紧紧的。
下一秒。
“哇——”
哭声毫无预兆地炸开,响彻整个包间。
那不是一个孩子撒娇或闹脾气的哭。那是憋了太久、压了太久,终于被人一句话戳破之后,再也憋不住的哭。
赵承彦手里的茶壶差点没端住。
白霜拿起桌上的湿纸巾,撕开包装,抬眼看向对面还愣着的赵承宴。
“坐下吃饭吧。”
赵承宴像被解了穴,连连点头:“哎,哎,好的。”他放下茶壶,在温清泉旁边的位置坐下,眼睛却还忍不住往饭团那边瞟。
温清泉站起身,想过去哄。
白霜已经侧过身,拿着湿纸巾的手伸向饭团。她没说话,只是拉过他一只攥紧的小拳头,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把掌心摊平,仔细擦起来。
饭团低下头来看自己被擦的小手,哭声却一点儿没停。
“想爸爸妈妈了,对不对?”
白霜的声音很轻,和刚才教训他时判若两人。
饭团没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自己被擦的手掌心。
白霜擦完一只,又去拉另一只手,继续擦。
“虽然他们回不来,”她顿了顿,“但他们一直都很惦记你。”
饭团的抽噎小声了一些。
“你能够好好吃饭,快快长大,他们才放心。是不是?”
饭团还是没说话。但他抬起那只被擦干净的手,自己抹了一下眼睛,哭声停止了。
白霜没管他,把湿纸巾翻了个面,抬手直接按在他鼻子上,替他擦鼻涕。
饭团被糊了一脸,往后躲了一下,没躲开。
白霜把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低头看着他。
“你这么不礼貌,”她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平平的调子,“我可不喜欢你,以后都不喜欢你了。”
饭团垂着脑袋,不说话。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不再抽泣。
白霜夹起一块排骨放进他的碗里,声音依旧温柔:
“下次见面,我带你去见爸爸妈妈,好吗?”
饭团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好!”他脆生生地应道,连声音都比刚才响亮了,“一言为定!”
白霜点点头,“那吃饭吧。”
饭团低头,开始扒拉碗里的排骨。
温清泉却坐不住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眉头拧得紧紧的,声音有些沉重,像是多年的心事被人撕开一个口子:“他年纪还这么小,很多事……”
白霜抬眼看他。
“他是小,不是傻,更不是蠢。”她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你看不到他的变化吗?一直瞒着,于事无补。”
温清泉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向饭团。那孩子正埋头吃饭,在认识白霜之前,这个孩子从不主动开口、从不让人靠近、看人时眼神沉得像个大人的饭团。
他确实变了。
只是……
“可……”温清泉的声音有些涩,“不行。他接受不了。”
饭团咬着排骨抬起头。
那眼神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撒娇要抱、乖乖被擦鼻涕的小孩。是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像个小大人,又像个……受伤的成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