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沁送的是一品斋的糕点和市面上新出的话本子,崔佩兰送的则是亲手炖的莲子百合银耳羹。
崔佩兰说这羹里的莲子是崔氏特意让人采买的,有养心安神之效,宛玉一听便不好推拒,每次都将其喝了个干干净净。
待二人离开,宛玉便安心制香。香料制好这日,院里新搭建的蔷薇花架也完工了,红药见天气晴好,立刻兴高采烈地拉着宛玉去赏花。
裴泫从大理寺下值回来,准备先去书房沐浴,把沾染血腥的官袍换下,再陪妻子用晚饭,甫一踏进院子,就见妻子正在蔷薇花架下荡秋千。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玉色交领裙裳,鬓边的金步摇随着秋千的动作轻扫过她纤细白净的脖颈,未施粉黛的小脸气色恢复得很好,洋溢着喜悦之色,就连眉梢眼角都含着笑意,宛如架上盛放的蔷薇,姝色无双,无需绿叶相衬便美得令人窒息。
裴泫不由停下脚步,看着这赏心悦目的风景,只觉空气间都浮动着妻子身上独有的馨香,指腹来回摩挲着手里的玉扳指。
他奢求的并不多,只盼外出归来,得见她明媚璀璨的笑容,听她娇软地唤自己一声“夫君”。
一年之前,他天真地以为自己终于能和普通人一样拥有世间最美好的东西,谁知竟是黄粱一梦,竟是他痴心妄想。
看到小院起火的那一瞬,他只觉浑身的血液一瞬涌到了脑门,胀得他眼前一黑,可容不得他多想,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去。
可那张承载了所有美好记忆的床榻空无一人,屋内各个角落也寻不到她的踪迹,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说爱他是骗他。
原来她和他们一样厌恶他。
原来她竟真的不再要他。
他想,或许自己确实做的过分了,真的吓到了她。
所以哪怕知晓一切是她的计谋,知晓她想残忍地活活烧死自己,他都没有出现,而是选择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任她逃回了上京。
他想,既然她讨厌沈扶辞,那他便换个身份。
定北侯世子裴淮安端方守礼,风骨朗朗,皎然出尘,是裴氏的门庭砥柱,是上京世家的标榜楷模,朝野称颂,想嫁他的女子能绕着侯府排好几圈。
宛玉亦如是吧。
瞥见男人的身影,宛玉连忙从秋千下来,提着裙摆如翩跹的蝴蝶朝他跑来,眉目弯弯地开口:“夫君回来了。”
裴泫神情温煦地“嗯”了声。
瞧,兜兜转转,她还是成了他的妻。
不,宛玉不是他的妻,是他已逝兄长之妻。
猛地想到这点,裴泫用力捏紧了那枚玉扳指。
扳指裂开一条细缝,将指腹划开一道口子,他缓慢攥紧掌心,未让鲜血淌出半滴。
闻到一股腥黏的气味,宛玉有些犯恶心,柳叶黛眉蹙了起来。她强忍着不适问道:“夫君今日忙不忙?累不累?”
“不忙,也不累。”裴泫耐心回答了她的问题,加快步伐往正屋走去。
宛玉乖乖跟上。
进屋后,裴泫径直奔向净室,“我先去沐浴更衣。”
宛玉这回没跟过去,却瞥到地上洇开了一滴新鲜的血迹,瞳眸一缩。
裴泫受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