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是武将,任京卫指挥使司的四品指挥佥事,此前还跟随永安伯上过战场,所以皮肤没有裴泫白皙,是健康的小麦色。
但他生的姿容俊逸,一身鸦青色锦袍勾勒出颀长英挺的身形,剑眉星目,肩宽腰窄,沉默不语时浑身透着一种与年纪不符的沉稳和锋锐。
唯独在遇到宛玉时,他眼底的冷光会骤然化开,不见锋芒。
“宛玉。”陆执先轻唤了声宛玉,而后再拱手向裴泫见礼,“世子。”
世子这个称呼凌驾于定北侯府之下,裴泫很厌恶,他其实更喜欢他人称自己裴大人或者裴少卿,不过再不喜,却也没必要专门提醒他人改口。
裴泫从容不迫地回礼,“陆佥事。”
听到这个称呼,宛玉嘴角笑意一僵,侧眸看向裴泫。
裴泫问她怎么了。
宛玉摇头,“没事,我们先进去吧。”
侍卫逐影指挥着下人般回门礼,裴泫携宛玉随陆执去了陆家正厅。
吴氏端坐在上首,表面瞧不出任何慌张之态,甫一见裴泫夫妇进门,扬起慈爱的笑容,“世子和宛玉回来了,快坐。”
寄人篱下这些年,宛玉虽说是因母亲救吴氏有恩才被收养,但吴氏也只是做到了表面不苛待她,实则私下奴仆欺负和克扣的事不少,宛玉从未把自己当成陆家二小姐,对吴氏既敬又畏。
她规规矩矩近前福礼,软声喊着母亲。
裴泫没喊岳母大人,而是喊陆夫人。
吴氏一听立刻皱眉看了眼陆执,收到陆执的眼神示意,才重新笑着招呼二人落座。
裴泫和宛玉入座后,厅内陷入了很长时间的寂静。
裴泫云淡风轻,陆执五味杂陈,吴氏和宛玉如坐针毡,瞧不明白裴泫到底揣着什么态度。
最后是陆执主动提起替嫁之事才打破这个僵滞的氛围,“陆某代陆家向世子赔罪,世子如有任何不满,陆某愿代受任何惩处。”
“当初议亲时并未言明是陆家大小姐或是二小姐,圣旨亦未写明,宛玉以二小姐身份嫁入裴家算不上替嫁。”裴泫声音不轻不重,说到此忽的话锋一转,“不过据我所知,宛玉名义上为陆夫人的女儿,实际却未入陆氏族谱,若要深究,以养女冒充嫡女,那确实是欺君。”
吴氏心一惊,忙看向陆执。
陆执面色未变,淡定道:“既然世子满意这桩婚事,陆家自也得见世子与宛玉喜结良缘,举案齐眉,今日便可召陆家族老,将宛玉的名字添入陆氏族谱。”
吴氏闻言心中有些抵抗。
她感念宛玉的母亲谢氏救了自己一命。
可谢氏是个丧了双亲的医女,还未成亲便与人珠胎暗结,生下了生父不详的宛玉。
她打心底里瞧不上谢氏,自然也瞧不上宛玉。
当初收养宛玉不过是给自己博个贤良纯善的名声。
宛玉与谢氏一样生的仙姿玉貌,待及笄后可觅一门有益陆家的好亲事,也不枉养她这么些年。
吴氏从未想过让宛玉入族谱,更未想到宛玉居然入了裴泫的眼。
想到这桩沐了皇恩的婚事原是亲女儿陆遥的,吴氏心中更愤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