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世上,走到这一步的人屈指可数。
而眼前这个人,不过弱冠之年。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宫女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单膝跪地。
逍遥派二代弟子李秋水,拜见掌门。
不是敷衍,不是做戏。她的膝盖实实在在地落了地,声音沉稳而郑重,带着一种极罕见的虔诚。
君乾微微一怔。
他看得出——李秋水不是在演。这个女人在宫中数十年,早已习惯了一言一行皆有算计,但此刻她的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强者的认可。
师姐快请起。君乾伸手虚扶,你我是同门,不必如此。
李秋水没有立刻起来,而是抬起头,正对上君乾的目光。
掌门,她一字一句道,逍遥派自祖师开派以来,门规第一条——掌门即派,派即掌门。我拜的不是你这个人,是逍遥派的百年传承。
说完,她才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面色恢复了惯常的淡然。
但君乾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颤。
——不是紧张,是激动。
此刻,她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
这个人,是逍遥派掌门。
半步大宗师。弱冠之年。
大宗师……板上钉钉。
她甚至能想象到——不出三年,此人便会踏入大宗师之境。而大宗师是什么概念?天下之大,去得,来得,无人可挡。到那时,逍遥派将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第一。
她必须拉拢。
不是为自己——她在西夏已是位极人臣,无需再攀附谁。是为了阿萝的女儿,为了语嫣,也为了清露。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君乾身后。
阿朱正小跑着过来,看见君乾出关,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公子!你可算出来了!我每天都来敲院子门,那个宫女说你还在闭关——
闭关期间不许打扰。君乾敲了一下她的头。
阿朱揉着脑袋,嘴巴嘟得老高。
王语嫣则站在稍远处,看见他出来,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她的目光在君乾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七天不见,他好像又变了,说不清哪里变了,就是不一样了。
李秋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阿朱——段正淳之女,虽是侍女身份,但随行左右,关系显然不简单。
王语嫣——自己的外孙女,为情所困,困的那个……李秋水不傻,这几天她看得清清楚楚。
两个女子。
她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
冰心殿。
夜深,李秋水屏退左右,只留君乾一人。
她亲自斟了一杯茶递过去,态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络。
君乾接过茶,没急着喝:师姐这般客气,怕是有什么事。
瞒不过你。李秋水也不绕弯子,我有一件事——想和掌门商量。
她把两个字咬得很重,不是客套,是发自内心的认同。
清露——就是银川公主,我的外孙女。李秋水缓缓道,她今年十八,到了婚配之年。
君乾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西夏招婿。
我原本打算过些日子,借招婿之机,替她选一个文武双全的驸马。李秋水说,西夏贵族子弟、辽国皇子、吐蕃王子、大理世子……来应选的不在少数。
但他们加在一起,也不及你一根手指头。
李秋水看着君乾,目光坦然,没有半分遮掩。
半步大宗师——这个天下,没有人比得上你。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清露嫁给你,是她高攀了。
君乾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
寒水池中的白莲轻轻摇晃,水面倒映着烛火。
师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秋水直视君乾,清露嫁你为正妻,语嫣……随你。
师姐。
你不必急着回答。李秋水抬手止住他,招婿之事还在筹备,至少还有半月。你先见见清露——她虽然被我保护得紧,但不是那种不知世间事的小姑娘。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君乾。
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清露身边有个侍女,叫晓蕾,是她自幼的贴身丫鬟。那丫头……温雅秀丽,和清露情同姐妹,将来若清露嫁了你,晓蕾也是要跟着的。
君乾差点被嘴里的茶呛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