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二十。她重复了一遍,目光变得复杂,宗师境界,二十岁……琅嬛玉洞数百本秘籍,你不过看了两三日便尽数通读,我曼陀山庄的女使说你翻书比翻脸还快,每本至多看一遍便能记下要诀——可是真的?
君乾道:过目不忘,倒是有的。
王夫人沉默了一阵。
她端起茶盏,又放下,忽然冷笑了一声:你可知我为何讨厌姓段的?又为何恨极了慕容家?
听过一些。
听过一些,那就听全了。她声音骤然冷厉,我那个好表姐,慕容博的夫人,当年与我有旧怨——她知我与段正淳的事情,常常暗讽于我,又纵容慕容复来曼陀山庄走动,明为走亲,实则是要借我女儿做慕容家的棋子。慕容氏满门心思只在那复国大业上,什么儿女情长,于他不过是棋盘上的子!
茶盏磕在桌上,声音清脆。
语嫣她天资聪颖,……偏偏对那慕容复痴心一片。她眼中闪过恨意与心疼交织的神色,我拦不住她念他,可我不能让她嫁进慕容家。
她站起身,直直看向我。
你的武功我见识过了。一招断十剑,连我山庄的剑阵都不堪一击。两三日读完琅嬛玉洞所有秘籍,连我母亲收藏的各派绝学你都能融会贯通——这份天赋,当世再找不出第二个。
她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又停了一瞬。
何况你生得……她轻咳一声,将后半句咽了回去,改口道,总之一句话——我愿将语嫣许配于你。
君乾没想到她来得这样直接,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王夫人却不容我犹豫,径直道:你不必现在应我。但你若将段正淳给我带过来——活着带过来——我便将语嫣嫁你,择日成亲。
她抬手止住我要说的话。
她嘴角微微一牵,像是终于把那个词说出了口。
我女儿配你,不委屈。
君乾沉吟片刻。王语嫣的心意自己清楚,她此刻满脑子还是慕容复,强扭的瓜不甜。但王夫人的提议也不无道理——与其让她去慕容家做一枚棋子,不如……
夫人,君乾开口,语嫣的心思您比我清楚。眼下她对慕容复尚有挂念,若强定婚约,于她于我都不公平。
王夫人眉头一竖,似要发作。
君乾抬手示意她听我说完:但我答应您一件事——若语嫣日后对我生出情意,我必不辜负。段正淳我一定给您带回来,这是我已经答应的事,不论婚约与否。
王夫人盯着君乾看了半晌。
你这人倒还算实诚。她慢慢坐回椅中,语气松了些许,不似段正淳那厮满嘴花言巧语……也罢,婚约之事暂不定,但你记着——把段正淳带回来,语嫣就是你的。
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段不愉快的往事:
去吧。记住你答应我的事——带人。办不到,我拆了你的骨头做花肥。
君乾拱手告辞。
君乾离开曼陀山庄时,身后只有阿朱一人。
临行前,李青萝在正厅说了一番话——你若将段正淳带回来,我便将语嫣嫁你,择日成亲。声音不大,但整座山庄都听得见。
王语嫣就站在屏风后面。
她听见了每一个字。
君乾看到她时,她正攥着衣角,指尖发白,眼中却不是羞怯,而是一种近乎慌乱的执拗——
我不嫁。
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对君乾说的,是对着她母亲的背影。
李青萝回过头,冷冷地看着她:你以为你还能嫁给慕容复?
表哥他——
他心里只有复国大业。李青萝打断她,你不过是他在姑苏时用来消遣的表妹罢了。
王语嫣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
君乾看了她一眼,对李青萝说:婚约的事,不必急。她心里有人,强扭不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走。
走出庄门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哽咽——王语嫣大概终于哭了出来。但那哭声里不是对他的不舍,而是对一个她从未真正走近过的人的执念。
慕容复。
君乾心里摇了摇头——那小子满脑子复国,身边放着这样一个女子不珍惜,迟早要后悔。
阿朱跟在身后,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走着。
——
从曼陀山庄出来,两人沿运河北上。
阿朱问了一句:公子,我们往哪走?
先去一趟无锡。君乾说,听说那边的酒不错。
阿朱歪了歪头:公子好酒?
不好酒,好喝酒的人。
阿朱不太懂这话的意思,但没再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