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开口了,念出了第一句。
燕天龙眉毛一挑。
起手就是这种大开大合的句子?
不过也平平无奇,不足道哉。
“烈火焚烧若等闲。”
第二句一出,燕天龙微微点头,就连旁边的何定海眼睛都亮了。
这味儿对!
这不就是说的那蜂窝煤吗?也是说的这小子自己啊!在尚书府那种狼窝里,可不就是被烈火焚烧吗?
凌天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燕天龙。
那种眼神,清澈,坚定,没有丝毫畏惧。
“粉骨碎身浑不怕,”
燕天龙的手指猛地握紧了玉佩。
好大的口气!
好硬的骨头!
“要留清白在人间。”
最后一句落下,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何定海张大了嘴巴,连叫好都忘了。
赵无极在一旁,眼皮子狂跳。
这哪里是咏石,这分明是在明志!是在告诉皇帝,哪怕粉身碎骨,他凌天也要清清白白地活着!
燕天龙死死盯着凌天。
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一个‘粉骨碎身浑不怕’。”
燕天龙站起身,走到凌天面前。
这一次,他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如果说咏梅只是才情,那这首咏石,就是风骨!
这样一个少年,竟然被凌振雄那个瞎子当成了废物?还要靠装疯卖傻来保命?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凌天。”燕天龙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草民在。”
“你这脑子,不用在正途上,可惜了。”燕天龙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朕听说,你现在还是白身?”
“回陛下,是。”
“此等才华,着实可惜。”燕天龙沉吟道,“朕也不跟你绕弯子。你既然有这本事,朕交给你个差事。”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
一般皇帝说这种话,准没好事。
“陛下,草民才疏学浅,怕是……”
“听朕说完。”燕天龙瞪了他一眼,“朕有个儿子……”
说到这儿,燕天龙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也就是当今太子,燕云启。”
凌天眼皮子跳了跳,好端端的,皇上说到太子做什么……
“这小子,被那帮太傅教傻了。”燕天龙叹了口气,“满嘴的之乎者也,仁义礼智信。让他去赈灾,他被人骗得底裤都不剩;让他去审案,他被人忽悠得两眼泪汪汪。朕看着都来气!”
何定海在旁边嘿嘿直乐,显然对太子的软弱也是早有耳闻。
“朕想让你,去教教他。”
“啥?”凌天差点跳起来,“陛下,您没开玩笑吧?我去教太子?教什么?教他怎么打架?怎么骂人?还是怎么做蜂窝煤?”
“都行。”燕天龙大手一挥,“只要能把他那股子酸腐气给朕洗干净,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什么叫世态炎凉,你怎么教都行!”
凌天傻眼了。
这皇帝是亲爹吗?
哪有找个“流氓”去教太子的?
“陛下,这不合规矩吧……”凌天试图挣扎,“太子乃国之储君,身边都是鸿儒硕学……”
“就是因为鸿儒太多,才把他教成了个废物!”燕天龙打断他,“从明天起,你每隔三日,去东宫给太子‘上课’。朕会给太子下旨,让他奉你为……嗯,太子少师就不必了,免得御史台那帮人撞柱子。就说是……朕给他找的‘玩伴’!”
玩伴?
凌天嘴角抽搐。
这差事,接了就是个烫手山芋。
教好了,那是应该的;教不好,那是带坏储君,是要掉脑袋的。
“能不能不接?”凌天弱弱地问。
“你说呢?”燕天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虽然你那九族里包括凌振雄,朕倒是挺想诛一诛的。”
凌天:“……”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草民……领旨。”凌天咬着牙答应了。
“行了,滚吧。”燕天龙心情大好,挥手赶人,“记得,别把太子玩死了就行,留口气。”
凌天一脸晦气地退了出去。
等凌天走后,何定海才凑上来,一脸贼笑:“陛下,您这是要把太子往火坑里推啊?那小子一肚子坏水,太子落他手里,还能有好?”
“火坑?”燕天龙重新坐回龙椅,看着那首《咏石》,眼神深邃,“不经烈火焚烧,石头怎么变成石灰?不经千锤万凿,怎么能留清白在人间?”
“云启那孩子,太干净了。”
“大燕的江山,不需要一个干净的圣人,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妖魔鬼怪的狠人。”
“凌天这把刀,够快,够狠,也够邪。”
“正好用来给太子……刮刮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