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汗颜,在这个大燕军神面前,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得透透的。
自己还是小瞧了天下人啊……
当下,他不再装傻,“老将军见谅。晚辈不过是为了自保。若非借了小公爷的势,今日我和我的丫鬟,怕是已经成了乱葬岗的一具尸体。”
“哼。”何定海冷哼一声,“自保?我看你是把何弘那傻小子当枪使!”
“枪,乃百兵之王。若是使得好,可破千军万马;若是使得不好,也就是根烧火棍。”
凌天一改常态,抬头直视何定海的眼睛,“小公爷天生神力,赤子之心,是一把好枪。只是缺个能给他指路的人。”
“你的意思是,你能指路?”何定海眼睛一眯,一股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晚辈不敢。只是觉得,与其让小公爷在街头巷尾逞匹夫之勇,不如教他些真正的本事。”
何定海沉默了。
他盯着凌天看了许久,突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张利嘴!怪不得能把何弘那浑小子忽悠得团团转,一口一个大哥叫着。”
笑声一收,何定海脸色一板:“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利用我镇国公府是事实。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听说你文采不错?”
凌天心中一突,嘴上却道,
“哪里,小子那只是些小聪明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少跟我谦虚。那天晚上的‘一片两片三四片’,老夫也听说了。虽然辞藻一般,但有点野趣。”何定海指了指窗外。
此时正值隆冬,演武堂的窗外,是一处僻静的墙角。
那里没有名贵的花草,只有几株老梅,在寒风中倔强地伸展着黑褐色的枝干,几朵红梅顶着白雪,开得正艳。
“既然你会作诗,那就以此为题,再作一首。”何定海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杯,“作得好,今日之事一笔勾销,以后何弘跟你混,老夫不管。作不好……”
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别说以后习武了,我今天先将你那两条腿敲断!”
凌天狂汗!
看来,何老对自己算计他孙子一事,是真的动怒了……
而门口的何弘吓得差点叫出来,拼命给凌天使眼色,让他赶紧求饶。
凌天吸了一口气,却看都没看他。
他脑中努力搜刮着上一世小学课本中的唐诗宋词。
算了,随便一首吧……先对付过去再说,但样子必须做足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一股冷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吹动他单薄的衣衫。
墙角?
寒梅?
嗯?这不明摆着的吗?有了。
装模作样,凌天走了出去,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他转过身,看着何定海,缓缓开口。
“墙角数枝梅,”
何定海眉头一挑。这起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大白话。
“凌寒独自开。”
第二句一出,何定海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凌寒。独自。
这四个字,有点味道了。
凌天走了两步,目光越过何定海,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遥知不是雪,”
门口的何弘抓了抓脑袋,心想这不废话吗?那是红梅,当然不是雪,要是白梅还差不多。
然而,下一句。
“为有暗香来。”
轰。
何定海手中的茶杯,微微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了出来。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不是因为看见了颜色,而是因为闻到了香气。
在那冰天雪地里,在那无人问津的墙角,它不需要谁的夸奖,不需要谁的注视。
它就在那里,傲立寒风,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幽香。
这哪里是在写梅花?
这分明是在写人!
是在写他凌天自己!
身处逆境,不坠青云之志。哪怕全世界都把他当成废物,当成野种,他依然有自己的傲骨,有自己的“暗香”。
何定海是个武人,但他不是个粗人。
能做到兵马大元帅,他的眼界和胸襟,远非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酸儒可比。
这首诗里的那股子倔强、孤傲、不屈,简直太对他的胃口了!
“好!”
何定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兵器架都嗡嗡作响。
“好一个‘凌寒独自开’!好一个‘为有暗香来’!”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凌天面前,用力拍了拍凌天的肩膀。
这一巴掌下去,差点没把凌天拍散架。
“小子,你有种!”
何定海眼中满是欣赏,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凶神恶煞。
“凌振雄那个瞎了眼的狗东西,居然把你当草包?我看他才是真正的草包!”
凌天揉了揉发麻的肩膀,苦笑一声:“老将军过奖了。不过是触景生情,随口胡诌罢了。”
“过分谦虚就是虚伪!”何定海大笑,“这诗,老夫喜欢!回头我就让人裱起来,挂在中堂!我看以后谁还敢说咱们武将世家没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