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接下来可能会看到的一幕。
柳氏的嘴唇哆嗦着,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不敢落下。
她高傲了一辈子,何曾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凌振雄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催命的符咒。
“道歉。”
轰!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道歉?让主母给一个庶子道歉?
“我……我错了。”
柳氏闭上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她的身体晃了晃,若不是旁边的凌云扶着,几乎要当场昏厥。
凌云扶着母亲,自己也是摇摇欲坠。
他怨毒地瞪着凌天,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凌振雄看也不看他,只是冷酷地重复。
“你呢?”
凌云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
“三……三弟。”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又难听。“之前……是大哥的不是。”
静。
死一样的静。
整个凌氏宗祠,上百号人,此刻都成了哑巴。
他们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眼前这颠覆人伦纲常的一幕。
一个平日里备受宠爱的嫡长子,一个掌管着尚书府后院的主母,竟然当着全族人的面,向一个身份卑微的庶子低头认错!
尚书府的天,风标彻底变了……
然而,凌天依旧面无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两个屈辱到极点的人,而是转向凌振雄。
“父亲,我的第二个条件。”
凌振雄身子一震,立刻从下人手中拿过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字据和印泥。
他走到人群前,将那张纸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我,凌振雄,今日当着凌氏列祖列宗与全族之面立誓。从今往后,东暖阁的一切事务,全权交由我儿凌天做主,府中上下,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说完,他将字据递到柳氏和凌云面前。
“按手印!”
柳氏和凌云看着那张纸,就像看着自己的催命符。
这不只是一份字据,这是一份耻辱状!一旦按下手印,就意味着他们今日的屈辱,将被永远地钉在凌家的历史上!
凌振雄却不给他们任何犹豫的机会,抓起凌云的手,狠狠地按在了印泥上,又重重地印在了字据上。
然后,是柳氏。
当那个鲜红的指印落下时,柳氏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凌天走上前,从凌振雄手中接过那份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字据。
他仔细地吹了吹上面的朱砂,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些目瞪口呆的族人,看向地上那两个面如死灰的人,看向他那名义上的父亲。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朝着宗祠大门走去。
芸儿连忙跟上。
少年单薄的身影,在祠堂昏暗的光线下,竟显得无比高大。
他一步一步,走得不快,却无比坚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尚书府所有人,乃至整个凌氏家族的心上。
当他走到门口,门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