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和何老,都紧紧地盯着他,眼中充满了期待。
整个偏殿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凌天迎着两人的注视,没有立刻回答。
他反而躬身一礼。
“回禀陛下,何老,此事干系重大,晚生不敢妄言。”
“可否请陛下赐下纸笔,以及一块木炭?”
这个请求,让何定海愣了一下。
要纸笔干什么?
不是说蜂窝煤的用处吗?
燕天龙却来了兴致,他对着殿外候着的赵无极微微颔首。
“去,按凌公子说的办。”
“另外,再取一幅大燕最详尽的舆图来。”
“是,陛下。”
赵无极躬身退下,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陛下竟然为了这个少年,要动用内库才有的军用舆图!
这份恩宠,简直闻所未闻!
很快,赵无极便捧着文房四宝和一幅卷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两个小太监跟在身后,抬着一张足够大的案几,将舆图在殿中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巨大的地图,详细标注了大燕的每一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凌天走到舆图前,拿起毛笔,却没有蘸墨,而是拿起了那块黑漆漆的木炭。
何定海看得一头雾水。
这小子,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燕天龙则饶有兴致地站起身,走到了案几旁,双手负后,静静地看着。
凌天没有卖关子,他用木炭在白纸上划了一道粗黑的线。
“陛下,何老,请看。”
“此物乃木炭,由木烧制而成,是我大燕军队行军造饭,乃至铁匠营锻造兵刃的常用之物。”
何定海点了点头,这都是常识。
“但木炭,有两个致命的缺点。”
凌天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杂质太多。木中本身含有大量杂质,烧制成炭后,依旧残留。用此炭炼铁,铁水之中,便也混入了杂质,百炼钢,为何要百炼?就是要将这些杂质一次次捶打出去。”
“可人力有时穷,总有杂质无法去除,这便导致我大燕的兵器,虽锋利,却易折,甲胄虽坚固,却过重。”
何定海听到这里,身体猛地一震。
凌天说的,句句都戳在了大燕军备的痛处上!
易折的兵器,过重的甲胄,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数将士的无谓牺牲!
“其二,火力不均,且有极限。”
凌天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木炭燃烧时,火力难以控制,时高时低。且其燃烧的极致温度,有一个上限。这个上限,决定了我们炼出的,只能是生铁,而非钢!”
“想要得到好钢,只能靠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用炒钢法,灌钢法,耗费无数心血,才能得那么一小块。”
“因此,我大燕的精良兵器,甲胄,产量一直上不去!”
何定海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
他死死地盯着凌天,这个年轻人,仿佛不是在说冶炼之术,而是在剖析大燕军队的心腹大患!
燕天龙的脸上,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身为帝王,何尝不知这些问题。
工部为了提升兵器质量,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却始终收效甚微。
没想到,今日竟被一个少年,用一块木炭,几句话,说得如此透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