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刀长约三尺,刀身赤红如血,薄如蝉翼,刀柄处盘着一条螭龙,龙口微张,衔着一颗朱红的珠子。刀一出鞘,整座洞府便被一股浓烈的煞气填满,那煞气霸道无比,如刀锋般割在皮肤上。余尽的金刚不坏之躯在这煞气面前竟像纸糊的一般,脸上、手臂上、身上,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火辣辣地疼,像是被无数把小刀同时割着。
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柄刀,目光灼热得几乎要烧起来。
化血神刀。
真正的化血神刀。
余元见他这副模样,笑了笑,轻点了一下刀身,刀光微动,将四溢的煞气收回。洞中的煞气瞬间消散,余尽这才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听说你也炼了一把?”余元道,“拿出来我看看。”
余尽从储物袋中摸出自己那把刀,双手捧着递过去。那刀与余元那把一比,便如瓦砾之于珠玉——刀身乌青,煞气散乱,刀柄上的纹路歪歪扭扭,连刀刃都没开利索。
余元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便皱成了一个川字。他手里那把化血神刀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在虚空中嗡鸣了一声,像是在嫌弃。
“你这煞气,”余元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道,“都是采集地下的?怎的只有阴煞,没有阳煞?”
余尽愣住了:“弟子在传承玉简里...没看到还分阴阳啊。”
余元也是一愣。他想了片刻,叹了口气:“时间太久了。当年留给你的那份玉简,我记不清给全了没有。”
他将刀还给余尽,又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给余尽躲闪的机会,直接按在了他的头顶上。一股神力从百会穴灌入,顺着经脉游走,如一条温热的溪流,在他体内走了一圈。
余元的神力在他经脉中游走,查探到他体内那些破损的经脉时,眉头微微皱了皱。那些都是阵法被破后反噬留下的伤,虽已经修复的大半,但还是有些地方尚留待温养。
神力继续上行,到了识海边缘,余元的神力触到一层无形的屏障,被挡了回来。
余元收回手,看着余尽,目光中有几分凝重:“神魂怎的如此滞涩?可是受过伤?”
余尽犹豫了一下,道:“弟子炼制那刀的时候,被煞气反卷,斩伤了神魂。”
余元点了点头,道:“放开识海,我看看你的神魂。”
余尽没有动。
神魂是修士的根本,识海是神魂的居所,便是至亲之人,也不能轻易让人探查。更何况,他的识海之中还藏着万仙图,那卷古图若是被余元看到,他该怎么解释?
他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动。
余元等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看见了余尽的眼神,那眼神里有警惕,有戒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
余元忽然想起,这头食铁兽拜入他门下不过数年,他便离开了。留下的不过是几手法门。如今忽然出现,就要看人家的神魂,换了谁,能不戒备?
余元沉默良久。洞中只有地火炉中的火焰在轻轻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
“罢了。”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余尽暗暗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低声道:“弟子...”
余元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赵江传信于我,说有个弟子受了伤,我以为是我那不成器的徒儿余化私自下凡,便赶来看看。没想到是你。”他顿了顿,目光在余尽身上转了一圈,“上次不是在鹰愁涧,怎么忽然到了千里之外?”
余尽心头一跳。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发紧:“师父...如何得知弟子在鹰愁涧?”
余元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那毒虽然炼得粗糙,可炼制之法摆在那里。还有那毒,虽然货不对板,但三界之内,除了我这一脉,还能有谁用此法炼毒?”
余尽哑口无言。
余元没有再追问,目光落在石台上那块半成品的阵盘上,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了。他走过去,将阵盘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扔给余尽,“这是我多年参悟的炼器之道,你且先学。学完了,再炼这阵盘。”
余尽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涌入脑海,从庚金之气的运用、煞气的提炼、器胚的锻造,到化血神刀的完整炼法,一应俱全。比他那份残缺的传承详尽了十倍不止。
余元已经走到洞府一角,目光落在那尊歪歪扭扭的石像上,石像底座上“恩师余元之灵位”几个字歪歪扭扭,笔画粗细不均。
“怎得如此丑陋,难道为师在你心里就是如此形象不成?”余元拿起石雕不悦的说道。
余尽吓的玉简都要飞出去了,连忙跪倒承认错误。
“罢了,你且先看,待你看完,我再解答你不明之处。”然后开始用神力重新雕刻石头。
余尽神识沉入玉简中:“余元炼器之道果然精妙,之前苦思了百年也没想通的问题,在玉简中不过寥寥数语便道破了玄机...”他越看越入神,连洞中的地火炉熄了都没察觉。
余元将雕刻完的石雕放下,用神力维持了炉火,看着这个不知道多少年前随手收下的弟子,正捧着玉简,看得入神。
余元突然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当年碧游宫中,那些坐在台下听师祖讲道的弟子们似乎也是这样的求知若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