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将士远隔千里,自然不得而知。
此刻听蒙恬提及神仙侯名号,忆起旧日叮嘱,扶苏瞬间僵立。
“神仙侯通晓天机,料事如神,必是早算到今日之局。”
“若你此刻自裁,正中奸人圈套。”
扶苏怔立良久,终于缓缓垂手,长剑落地。
是我糊涂了,差一点酿成大错,成了任人摆布的蠢物。
若真有奸佞冒充诏令,父皇是否已遭不测?
假传圣旨,逼大公子与大将军自尽,这罪名足以诛连九族。
若始皇帝安然无恙,谁敢胆大包天至此?
那使臣见扶苏弃剑于地,立刻厉声喝道:“反贼扶苏,竟敢违抗天命!”
蒙恬猛然转身,怒目圆睁:“来人,将他押入死牢,待我面圣彻查,再定生死。”
随即下令:“速派快骑奔赴桑海城,查清 ** 。”
“若真有人图谋不轨,大军即刻南征,荡平逆贼!”
……
蜃楼之上。
随驾群臣闻赵高之言,皆如遭雷击,呆立原地。
陛下立遗诏?
此事当真?
正值盛年,怎会骤然立下身后之策?
众人面面相觑,疑云丛生。
赵高朗声说道:“数日前,陛下突发奇想,忧虑身陨之患,遂亲笔写下遗诏,丞相大人亦在场见证。”
他有意抬出李斯,借势压人。
李斯凝视嬴政尸身,微微颔首:“确有其事,当时我亲见陛下执笔。”
嬴政听罢,心火焚身。
若非陆玄封住经脉,使其动弹不得、言语不出,此刻早已暴起怒斥。
一个是托付国政的宰辅,一个是掌管内廷的心腹。
竟联手行此欺君大罪!
群臣听闻丞相作证,再无人敢发声质疑。
“取圣旨来,当众宣读。”
有人沉声提议。
赵高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片刻后,伪诏取出。
“朕偶染风疾,体弱难支,预感寿数将尽。
十八子胡亥,德行纯正,才智超群,堪为社稷之主。
今诏令天下,传位于胡亥!望百官同心,辅佐新君!”
宣毕,满殿愕然。
原来陛下早已病重,却瞒着众人强撑?
可怎么看也不似如此啊!
章邯猛然拔剑指向赵高:“这是假诏!陛下龙体康健,何曾染病? ** 日侍卫左右,岂能不知?赵高,你伪造圣旨,该当何罪?”
赵高冷然一笑:“陛下立诏时,丞相亲在场。
你是不信丞相,还是不信天命?”
你不过是个影密卫的头目,这等机密大事,陛下怎会亲口告知于你?
他高举圣旨,缓缓展开,声音沉稳如钟。
诸位朝臣皆曾见过御笔,识得龙纹印玺,今日自当明辨真伪。
若有人妄加揣测,散布秽言,污我大秦纲纪,定不轻饶。
群臣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卷黄帛。
墨迹苍劲有力,印信清晰无误。
分明是陛下手书,玺印亦为真物。
众人心中疑云尽散。
圣旨确凿无疑,乃陛下亲笔所赐。
此字我认得,绝非伪造。
既然如此,便即刻传十八公子入桑海城,扶灵归咸阳,继掌天下。
未曾想,陛下竟早已病重,却仍强撑至此。
章邯怔在原地,神情恍惚。
他猛然转向东皇太一与阴阳家众人,声音微颤:
“诸位皆为世外高士,月神更是我大秦之尊,可曾察觉陛 ** 有隐疾?”
东皇太一凝视赵高片刻。
赵高既已弑君成功,眼下只需立胡亥为帝,他自然不愿再树敌。
先前将赵高推上前线,只因嬴政尚存,局势未明。
如今人已逝,再无顾忌,反欲结盟拉拢。
他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赵大人所言属实,陛下方才虽面露神采,实则仅凭一口气支撑。”
“初见之时,便觉其内腑衰败,寿数将尽,不便直言。”
“特意引至庭院,正是想借扶桑神木延其生机,奈何……”
轻叹一声,摇首不语。
章邯脑中轰然炸响。
始皇帝真的病了?
绝无可能!
他日日随侍陛下左右,岂能毫无察觉?
赵高说此事瞒过他,纯属欺人之谈。
以往陛下稍有不适,他必先知。
何以此次例外?
况且此处并非宫禁,乃是巡游途中。
影密卫职责所在,时刻护驾,他几乎寸步不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