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太一道:“陛下谬赞。
天命在握,四海归心,功成三皇,德配五帝,真龙之姿,万古独尊。
草民不过荒野之人,岂敢承此殊荣。”
顿了顿,声如古钟:“今陛下登临蜃楼,本当献上炼成仙丹,奈何炉火未熄,丹成尚需时日。”
话音落,缓缓取出一方玉盒。
盒身雕纹繁复,光华内敛。
“此丹乃中车府令赵公历经艰险寻得,托我转呈陛下。”
嬴政的瞳孔如寒星掠过,幽深难测。
这丹药竟敢藏匿杀机?
若非陆玄昨夜示警,此刻怕已身中剧毒。
他指尖微动,目光悄然落在赵高身上。
“既知仙丹在手,何不亲呈朕前?偏要托人转递?”
赵高心头一震,几乎咬碎牙关。
这番话将他推入死局。
梦中得丹,晨起见物。
本欲直献天子,唯恐人言纷起。
宦官献媚,岂不贻笑大方?
遂托东皇阁下代为呈上。
此心可昭日月,绝无半分虚妄。
叩首伏地,冷汗浸透衣襟。
龙威如渊,压得他脊背发颤。
“东皇阁下,此丹有何妙用?”
问话落下,殿内骤然凝滞。
那丹药流光溢彩,却暗藏生死之劫。
东皇太一垂眸,缓缓开口:
“形制非凡,光华夺目,然道行浅薄,难窥其奥。”
“陛下所问,山人实难作答。”
不过,既然是赵大人梦中得仙人托付,那丹药必是灵效无疑。
言语间滴水不漏。
既未言其有瑕,亦未道其无恙。
实则将自身置于进退自如之境。
可嬴政何等明察秋毫,瞬息便识破其中推诿之意。
东皇太一此举,分明是在割裂干系。
换言之,他早知赵高所献之丹暗藏凶机。
却非直言相告,反倒借势掩过。
一边助力赵高呈丹,一边悄然卸责。
此乃背主之行!
朕对阴阳家厚待如亲,岂料眼睁睁见其助赵高谋逆,竟无一人阻拦。
心中怒火早已焚尽理智。
然身为千古 ** ,自幼历吕氏专权之患,心性岂容动摇?
纵使胸中惊涛翻涌,面上仍如古井无波。
他缓缓转目望向月神,道:“月神乃大秦护国法师,对此丹,有何见解?”
月神心头一震,急忙回应:“东皇阁下道法通玄,尚且难辨端倪,晚辈更不敢妄加揣测。”
嬴政眸光微闪,无人察觉的角落,一抹黯然掠过。
素来信赖之人,如今亦作此态。
他再次环视阴阳家诸人。
“你们对这丹药,真无别样之见?”
东君绯烟心下一紧。
她隐隐觉出,嬴政此问似含深意。
莫非陛下已洞悉丹中 ** ?
她瞥向东皇太一,目光无声询问。
该说的,他已言尽。
自己身为阴阳家一员,岂能当众驳斥?
只得随声附和:“无。”
其余人亦纷纷摇头:“无。”
嬴政眼中失望愈盛。
目光一转,落在李斯身上。
“丞相对此丹,又有何看法?”
李斯脊背骤凉。
虽未明言,但赵高早已暗示,将行弑君之举。
此刻由东皇之手呈上仙丹,其中祸心昭然若揭。
听闻问话,他沉声道:“天道渺远,人事为先。
李斯只懂安民治世。
神仙之说,难测其真。
然中车府令一向忠贞,断不会……**
竟是为赵高开脱!
嬴政心如寒刃穿胸。
此时,陆玄缓步上前,从东皇太一掌中接过玉盒,低声禀道:“陛下,中车府令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他目光沉凝,指尖轻启宝盒,幽光乍现。
盒中丹药通体剔透,流转如星辉。
陆玄眸光微闪,早已洞悉其质——非仙物,乃蛊心之毒。
此物可激神魂,令人心智狂燃。
初时神清气爽,愈久愈烈,终至心火焚身,爆体而亡。
手段狠绝。
可如今落在他手中,不过一瞬之间。
原丹已悄然换作新药。
无尘无垢,唯真气与水凝成,形貌分毫不差。
幻术隐匿,天衣无缝。
“政哥,按计划来。”

